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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因为我哑,所以我和陆嘉许做了29次试管。 只为怀上一个健康的孩子。 可孕三月最关键的聋哑基因检测,丈夫却失约了9次。 护士焦急催促: “温小姐,今天是基因矫正最后期限!错过这次,月份大了就来不及了!” “必须让你丈夫现场签字!” 我小心翼翼打字解释,丈夫正在加班。 可当我终于打通丈夫的电话时,却被瞬间打脸。 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中,丈夫不耐烦地训斥道: “本来就是你有毛病,你做不就行了?难道孩子会因为我而残疾吗!” 电话那头传来娇滴滴的女声: “嘉许别生气嘛~嫂子非要生个残疾孩子绑住你,还不是因为太爱你了?”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第一次,我没有打任何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护士震惊的目光中,我打开备忘录,一字一句地敲下: “可是孩子……” 1 护士盯着我签完流产同意书,仍不敢相信。 她见过我29次取卵、28次失败,浑身针孔却咬牙坚持的模样。 如今希望破灭,竟是因为一场无人赴约的基因检测。 手机突然亮起一条推送。 演唱会VIP区里,陆嘉许缱绻地挽起林若曦的发丝。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 这是他们今年的第29场约会。 而我的29次取卵手术,他连医院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叮。” 许是察觉到我异常的沉默,他的安抚短信发了过来: 连借口都懒得换。 我不是没有过委屈争辩,可陆总眼皮都不抬: “公司一个决策影响上千人饭碗。你那些家长里短,能比吗?” 我曾信以为真。 直到他初恋回国我才懂。 不是事情分大小。 是人分轻重。 冰冷的麻药推入身体时,我的眼皮重重合上…… 再睁眼,陆嘉许已等在门口,满眼责备。 “不是让你重约检测日期吗?怎么自己去做了?都要当妈的人了还这么无理取闹!” 我怔了怔,没有解释这是流产手术。 毕竟在他眼里,我做任何事都是在“无理取闹”。 吃醋他们穿情侣服是无理取闹。 拦他们喝交杯酒是无理取闹。 阻拦林若曦管陆母叫“妈”还是无理取闹。 现在,我的手术打断了他重温旧梦,依旧是无理取闹。 可这样的无理取闹,再也不会有了。 护士高声提醒他,病人需要静养。 他环顾四周,见其他孕妇被丈夫小心搀扶。 面上终于闪过一丝愧疚。 “我抱你。” 他不由分说将我抱上车。 车里的香水味让我胃部一阵翻涌,是林若曦最爱的茉莉香。 副驾上贴着“若曦专属”的钻石牌子。 陆嘉许飞快扫了我一眼,心虚地用外套盖上。 可我并不在乎。 毕竟,在商务场合,大家早称她为“陆夫人”。 我不过是拿不出手的哑妻。 曾经,我会歇斯底里地比划,委屈哭泣。 他起初会哄。 可后来,他学会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侧过头,避开我的视线。 对一个哑巴来说,这无异于掐断喉咙。 “我买了最高端医疗保险,连最难订的天使幼儿园名额都订好了。” 他顿了顿,伸手想摸我的肚子。 “就算是聋哑儿,也是我最期待的孩子。” 往常这种话总能让我心软。 可现在,孩子都没了。 说这些只会让我发笑。 侧身避开他的手,我懒得回应,索性闭上眼睛。 “累了?”陆嘉许狐疑地瞄了我几眼,尴尬地收回手。 一路无言。 车停在家门口,我们同时愣住—— 琴房门罕见地敞开着。 林若曦身上只穿了陆嘉许的衬衫,大腿根以下白得刺眼。 仿若女主人般转着别墅钥匙。 她轻蔑地扫过我浮肿的脸,而后蹦蹦跳跳跑过来,挽住陆嘉许。 “今天是你的生理期,着凉怎么办!” 陆嘉许语气满是宠溺的责备。 林若曦吐了吐舌头撒娇: “你演唱会走太早啦,我就把乐队的老朋友们都叫来了!” “大家说好久没听你弹琴了,今天一定要重温大学时光!” 陆嘉许的表情软下来,眼中闪着光。 他下意识地松开扶着我腰的手,任由林若曦拉着他走向琴房。 “天啊!”一个扎着脏辫的男人惊叹道,“这些布置,和十年前若曦说的一模一样……” 2 这间琴房装修时,连窗帘的颜色陆嘉许都不许我插手。 现在才明白。 原来这里每一处细节,都是为另一个人精心造梦。 贝斯手连连赞叹:“星空顶设计也是按她当年的想法做的吧?” “你居然连这个都记得!”林若曦扑进陆嘉许怀里。 “那我们的约定呢?等乐队火了就——” “去巴黎巡演。”陆嘉许接得毫不犹豫。 有人笑着接话,“因为若曦喜欢塞纳河的日落!” 我不禁笑了。 结婚五年,他记不住我对茉莉香过敏,记不住每一次结婚纪念日。 却能精准说出林若曦的生理期,和每首单曲的发行日。 “当年要不是有人死缠烂打,还特么道德绑架,你们早结婚了吧?” “别胡说!”林若曦鼓了鼓嘴,眼神却飘向陆嘉许。 陆嘉许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很快,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抽出了手臂,“若曦,别闹。如雪在呢。” 屋子突然安静下来。 乐队成员们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原来嫂子在啊……” 脏辫男小声嘀咕,“不都说残疾人睡得早吗?” 另一个女生翻了翻白眼。 “她肯定要缠着嘉许一起睡的,要不这孩子怎么怀上的?” “可惜了嘉许的音乐天赋,生个聋哑孩子连爸爸写的歌都听不见。” 陆嘉许脸色骤变:“够了!” 林若曦连忙打圆场:“哎呀,你们别这样。嫂子只是不会说话,能听见的……” 她边说边用探究的眼神打量我。 似乎在期待我像往常一样崩溃大哭,歇斯底里地打手语。 但这一次,我只是平静地路过。 林若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堆起笑。 “嫂子要不要一起?我记得你大学时也会‘比划’嘉许写的歌呢。” 她刻意加重了“比划”两个字,引来几声窃笑。 陆嘉许皱眉看向我,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在等我的手语。 但我什么都不想说,转身往楼上走去。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装什么清高……” “就是,要不是因为要养一个残疾,嘉许哪用得着放弃音乐梦想去经商?” “光做个试管就花了50万呐,嘉许真是可怜……” 上楼后,我拨通了陆母的视频电话。 陆母向来看不上我,一听说我向她索要婚前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二话不说就发了过来。 看着比领结婚证签得更早的协议,我笑出了泪花。 当年陆嘉许跪了半个月,绝食求娶我。 为了让陆母松口,我亲手签下了这份协议。 那时觉得,只要感情在,这份离婚协议不过是张废纸。 现在才明白,偏偏感情,是最靠不住的。 琴房传来《青春之恋》,那是他与林若曦的定情曲。 楼下的乐队成员们爆发出阵阵欢呼,像是终于磕到了意难平的cp。 以前只要听到这首歌,我都会急得掉眼泪。 可现在,我竟然没那么在意了。 塞上耳塞,翻身酣然睡去。 3 第二天清晨,客厅已经恢复了整洁。 仿佛被刻意掩埋昨晚的痕迹。 陆嘉许破天荒地做了孕妇早餐。 我怔了怔。 自从林若曦说了那句话。 “堂堂总裁怎么能进厨房?做家务的男人最没出息。” 他就再没进过厨房。 我平静地坐下,慢慢吃着。 陆嘉许盯着我的脸,似乎在寻找什么。 半晌,他犹豫着开口,“昨晚睡得还好吗?” 我擦了擦嘴角,比划道 陆嘉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今天陪你去保育院看看吧?”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结婚五年,我每周都会回保育院一次,早已把那里当成了我第二个家。 可陆嘉许从不肯陪我去。 他总是敷衍着说下次。 然后转头就陪林若曦去录歌、看展、参加音乐节。 有一次,我红着眼睛比划: 他喝醉了,摔了酒杯,失控地吼。 “非要把狗仔引过去,让大家都嘲笑我娶了个哑巴妻子,养了一窝小哑巴吗!” 而现在,他想用这种廉价的补偿安抚我,终于肯陪我去。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比划 可陆嘉许不同意,让人搬了一箱床铺放进后备箱。 非要载我去。 一路上,他反常地话多。 絮叨着当初他得了抑郁症,差点把自己饿死,唯有我能让他心安吃口饭。 我却走了神,想的是孩子们的笑脸。 小耳朵总爱趴在我膝头,比划着 还有刚学会走路的小宝,跌跌撞撞也要给我送他自己折的纸飞机。 车刚停稳,我就迫不及待地走进保育院大门。 可秋千静止不动,教室里空无一人。 连总是热闹的食堂也冷冷清清。 我的心脏猛地揪紧。 “怎么回事?” 陆嘉许跟上来,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电脑屏幕上,赫然是林若曦的直播账号界面。 领养记录上,全是偏远山区、矿工家庭、福利工厂…… “啊——!” 我发不出声音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哽咽,疯狂比划着手语。 陆嘉许看着我滚落的泪水,慌忙抓住我的手腕。 “如雪,你还怀着孕,不能情绪激动!” 可孩子早就没了。 周围人面面相觑。 只看见我咿咿呀呀地嘶吼,胡乱比划。 “她疯了吧?”有人小声嘀咕。 “林小姐好心帮忙,她还不领情?” “人家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硕士,不比她懂怎么照顾孩子?” 林若曦适时出现,委屈得眼眶通红。 “嫂子,我是为你好啊。” 她拉住陆嘉许的袖子,“嘉许不是常说,你照顾这些孩子太累了吗?” “更何况,你们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生下来万一也……嫂子难道不打算全力照顾他吗?” 陆嘉许的眼神变了。 他的声音沉下来。 “若曦说得对,你现在最该关心的是我们的孩子。” 4 什么和陆嘉许的未来,我根本不在乎。 我只要孩子们回来! 两年前雨夜,陆嘉许失约。 我在餐厅等到打烊,被几个醉汉堵在后巷,扯碎了衣服。 路人经过时,他们嬉笑说“朋友闹着玩”。 没人看懂我无声地求救。 被羞辱后,我站在天台。 恰好小耳朵举着“和姐姐一直在一起”的纸条,豁牙冲我笑的视频发了过来。 才让我收回了悬空的脚。 “嗬——嗬” 我拼命向周围人求助。 可我眼中的痛苦被他们误解为疯狂,纷纷远远躲开。 更不愿意看我打的字。 陆嘉许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刚要开口说话,却被林若曦抢先。 “嫂子,对不起,我不该擅自做主的!我这就打电话!” 林若曦凑过来假装帮我,却当着我的面删除了所有领养人的联系方式。 我浑身发抖,拼命去抢手机。 “啊!”林若曦尖叫着后退,“嫂子你为什么要掐我……” “如雪!”陆嘉许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你冷静点!” 我忍无可忍推开陆嘉许。 “啪!” 陆嘉许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一向温顺的我竟会当众打他。 林若曦护在陆嘉许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 “你凭什么这样对嘉许!” “我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你为了绑住嘉许,生个残疾孩子已经祸害他一辈子了!你就该对他千依百顺才是!” 说完,林若曦就晕倒在陆嘉许怀里。 可我根本不想回应。 只是死死拽住陆嘉许的袖子,比划道。 他以为我想道歉,高傲地别过脸去,再次单方面切断了与我的对话。 “我把你宠坏了,你好好反省一下。” 说完,他就抱起林若曦,头也不回地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陆嘉许带着乐队去了巴黎。 他们在塞纳河畔弹琴,写歌,发ins。 粉丝们疯狂转发。 评论里全是祝福他们再续前缘,甩掉了累赘。 甚至有人专门@我,骂我棒打鸳鸯,早该让出位子来。 我一条都没看。 只顾跑遍了公安局、福利院、领养机构,一遍遍比划着寻找线索。 回家时,我听见陆嘉许打电话问管家: “夫人怎么一条消息都没发?” 从前,他和林若曦上热搜,我都会发长篇大论的手语视频给他。 卑微道歉,求他回家。 可这次,偏偏一点消息都没有。 又过了几日,陆嘉许发来了保育院翻修的照片。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很多事。 我想学烘焙,他直接买了最贵的甜品店。 我想去旅游,他包下整个海岛,却依旧没来。 甚至我的生日,他永远只补送礼物,从不肯花时间陪我吃顿饭。 这么多年,我的手语吵不过他的嗓子,便一直安静。 他习惯忽略我的想法。 更习惯用钱解决一切,就像解决一个麻烦。 我没回复他。 三天后,陆嘉许突然回来了。 身后跟着搬家公司,卸下一车母婴用品。 陆嘉许亲力亲为布置好两间婴儿房。 期间,林若曦的电话响个不停,他咬着牙一次次按断。 忙碌过后,他笑着递给我一条项链。 “五周年快乐!” 见我双眼茫然,头一次忘记了纪念日。 他眼底神色复杂,似是惊讶,又似是委屈。 “明天大排畸,我记着呢!这次一定陪你去。” 我没有接话,默默看向收拾好的行李箱。 明天,是我离开的日子。 他随着我的视线看去,疑惑地问。 “检查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好在电话再次响起,打断了陆嘉许的思绪。 这是次贝斯手打来的。 “嘉许!若曦把护照都撕了!她说五个小时见不到你和‘真爱之心’,就从塞纳河跳下去!” “胡闹!” 陆嘉许匆忙披上外套。 我拉住他袖子,他愧疚转身: “如雪,就这最后一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若曦去死啊。” 可我只是把项链还给他,平静比划道 陆嘉许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让出陆家女主人的祖传项链。 这次是他好不容易用“一家三口”说服陆母的。 出门前,陆嘉许突然感到一阵不安。 折返回来紧紧抱住我。 “项链只是借用……终究还是你的。我订了往返航班,明早我一定到!”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项链可以归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人心不是珠宝,碎了就是碎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匿名信息瞬间让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颤抖着点开航班信息。 陆嘉许的返程飞机明早八点落地。 我立刻改签了七点的机票。 陆嘉许,这一次,我不会再等你。 5 飞机刚落地巴黎,陆嘉许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推送通知挤满了屏幕。 “林若曦巴黎婚礼直播中”“青春之恋终成眷属” “搞什么……” 他烦躁地划掉通知栏,却发现私信已经爆炸。 陆嘉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点开几条私信: “终于等到你们复合了!” “今天的新娘太美了!” 正莫名其妙间,出租车停在了塞纳河畔。 河岸上竟立布置了夸张的婚礼现场。 林若曦穿着镶满水钻的婚纱站在拱门下,哪里像要跳河的样子。 陆嘉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乐队成员们却没发现,还在起哄着,把陆嘉许往前推。 脏辫男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戒指盒。 他猛地甩开乐队成员的手,仍有戒指掉在地上滚远。 林若曦站在台上,举着麦克风,娇声用法语表白: “嘉许!Jet'aime!”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拍手献上祝福。 陆嘉许突然想起,她一直都是这样。 想一出是一出,恨不得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大学时,她也是这样,在广播站突然表白,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应。 可和如雪在一起时,他从来不需要被迫成为焦点。 她不会强迫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说情话。 更不会把他的心意当作炫耀的资本。 在如雪身边,他只会感到踏实、心安。 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我没时间陪你们闹。” 陆嘉许冷冷开口,转身就走。 林若曦慌了,她提着婚纱裙摆追下来。 手里还举着直播的手机。 “嘉许!你忘了曾经发过的誓吗?你说过三十岁那年我们会结婚的!” 弹幕疯狂刷屏: 陆嘉许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一把夺过手机,眼神凌厉地扫过那些恶毒的言论。 再抬头时,眼底已经燃起怒火。 “这些谣言是谁传出去的?” 林若曦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知道?” 陆嘉许冷笑一声,直接夺过她的手机,点开她的社交账号。 置顶的是一篇长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个心机哑女爬床上位,拆散有情人的故事。 评论区全是粉丝的谩骂和对温如雪的诅咒。 陆嘉许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突然想起,每次他和林若曦的绯闻上热搜。 如雪都会红着眼睛比划着解释,而他总是嫌她小题大做。 原来……她一直在承受这样的污蔑。 林若曦咬着唇,眼眶红红。 “嘉许,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凶我。” 陆嘉许受够了林若曦的胡搅蛮缠。 冷笑道:“当初你为了保罗堕胎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们的约定?” 6 乐队成员们瞬间噤声,面面相觑。 那个叫保罗的外国人像疯狗一样追着陆嘉许咬。 寄来沾着血迹的死老鼠照片,半夜打跨国电话咒骂他是“杀人犯”。 甚至在社交媒体上造谣他抄袭音乐作品。 直到把陆嘉许逼成了抑郁,解散了乐队。 乐队成员们倒吸一口凉气,像是第一次看清林若曦的真面目。 陆嘉许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林若曦歇斯底里的哭喊,但他只觉得聒噪。 这一刻他无比想念温如雪温柔的比划,想念她安静等他回家的样子。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等。 去机场的路上,陆嘉许反复打开和温如雪的对话框。 他惶恐地意识到, 如雪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发过长长的消息了。 她不再分享保育院孩子们的趣事。 不再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甚至不再因为他和林若曦的绯闻而红着眼睛比划着。 她只是……安静地退出了他的生活。 就像她曾经安静地走进来一样。 “开快点。”他声音沙哑地催促司机,“再快点。” 八点前,陆嘉许赶到了医院妇产科,却怎么也联系不上温如雪。 他只好向护士求助。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温女士?一个月前就已经终止妊娠了。当时不是您拒绝签基因矫正同意书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嘉许头上。 护士忍不住冷声提醒: “您知道取卵29次是什么概念吗?每次取卵针都有20厘米长,别的丈夫都心疼得掉眼泪。您倒好,连产检都让孕妇自己来!” 陆嘉许耳边嗡嗡作响。 三年前,温如雪还是残联的慈善大使。 她在演讲台上用手语致辞,常常引得台下掌声雷动。 那时候的她光彩照人,身边不乏优秀的追求者。 而他却因为吃醋,在庆功宴上当众摔了酒杯。 当天晚上,他就哄着温如雪生一个孩子。 如雪红着眼比划 “不会的!”当时的他紧紧抱住如雪,声音哽咽。 “我会让我们的孩子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基因检测、人工干预……什么手段我都愿意尝试!如雪,给我一个机会!” 陆嘉许的双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如雪含着泪点头的样子,想起她被激素药物折磨的浮肿的脸。 这个孩子,是陆嘉许死皮赖脸求来的! 而他都做了什么? 逼她辞职,把她关在家里,连最重要的基因矫正都不肯陪她去。 “啪!” 陆嘉许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吓得护士后退了一步。 “我他妈就是个畜生!” 他喃喃自语,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医院。 赶回别墅后,陆嘉许开口问夫人在哪。 佣人们面面相觑。 “夫人不是总在卧室或者阁楼待着吗……” 管家的表情略显尴尬:“这几天确实没注意。” 陆嘉许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这才发现,所有人都习惯了忽视那个安静的身影。 就像他一样。 聋哑女主人不需要问候,不需要照顾。 甚至不需要被看见。 他冲上楼推开卧室门,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陆嘉许颤抖着手打开,却发现是离婚协议。 陆嘉许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这一次,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眼前一黑,他彻底晕了过去。 7 与此同时,我已在西北落脚了两月有余。 手机里那条匿名信息的照片仍是不是煎熬着我的心。 小耳朵和其他7个孩子被困在一处黑窝点里,满眼疲惫和恐惧。 我跑遍了这边的福利院,可每次得到的都是敷衍的回应。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摆手。 “有什么事快点说,没看旁边这么多人排着呢吗?” 我掏出手机打字,对方却直接转身去接电话。 雨水把屏幕打湿,字迹模糊成一片。 突然,一把伞撑在头顶。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 他冲我笑了笑,双手熟练地比划。 “您好,我是人民警察陈劲,需要帮忙吗?” 我怔住了。 他以为我是聋哑人。 我下意识地点头,又摇头。 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陈劲见我反应奇怪,眼神带着询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比划。 “我能听见,只是不会说话。”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他扬起一抹明朗的笑,“这样沟通起来更方便。” 他迅速掏出笔记本,认真记录着我的诉求。 同时流畅地同步给一旁的同事。 “快把这个案情同步给临县!这领养手续不合规!” 我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他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我,语气温和而坚定。 “我们会全力寻找孩子们,但需要时间。您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吗?” 我租了间简朴的小屋,每天往返于各个福利院和警局之间。 可渐渐地,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窥视。 每次深夜关窗,都能瞥见巷口黑影一闪而过。 某个暴雨夜晚,我拉上窗帘时,突然听见门外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我屏住呼吸,从猫眼望去。 竟然是陈劲。 他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我连忙开门,他愣了一下。 连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比划道: “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盯你,我不放心。” 我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他也察觉到了。 雨点敲打着窗户,屋内却格外安静。 望着他湿透的警服,我的心突然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又过了半个月,陈劲兴冲冲地跑来。 “有线索了!但需要原机构提供更多信息。” 我犹豫片刻,终于插回了原来的电话卡。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看到了无数条未读消息。 保育院的张老师、大学室友、甚至多年未联系的远房亲戚。 “如雪!陆总疯了一样在找你!他把整个城市都翻遍了!” “陆总来保育院不下十次了,眼睛都是红的。” “大学同学群都被他问遍了,他悬赏百万找你!” 我正发愣,一条新闻推送突然跳出来: 《陆氏科技总监林某某涉嫌挪用慈善专款、不正当渠道代理领养,已侦办》 配图是林若曦被押进警车的照片。 还没等我细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疑惑着盯着手机。 为何我刚开机不过10秒,陆嘉许的电话就能打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如雪,你终于接电话了……” 8 陆嘉许哽咽道: “如雪,你在哪?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刚做完手术需要好好休养——” 我直接打断他,快速打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他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小耳朵的事,我要跟你道歉。怪我明白的太晚,小耳朵是你的家人,不是随便收养两个孩子就能替代的。”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 “这两个月我动用所有关系在查,已经锁定了几个黑中介窝点。警方收到的线索,就是我提供的。” 我握紧手机,心跳加速。 原来陈劲说的突破,是陆嘉许在背后推动的? 我打字道。 “告诉我你在哪,我当面把资料给你。我就在西北,这两个月找遍了所有福利院……” 我犹豫片刻,还是发去了地址。 “半小时就到!”他的声音明亮起来,“我离你很近。” 半小时后,敲门声准时响起。 打开门,陆嘉许站在门外,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袋。 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 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眼睛却亮得惊人。 目光触及我身后的陈劲时,陆嘉许的表情冷了下来。 “这位是?” 我简短地比划介绍, 陆嘉许的眼神在陈劲的警服上停留片刻,勉强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个男人核对线索。 “差不多了。” 陈劲合上笔记本,离开前对我比划道。 他离开时,陆嘉许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 当视线落回屋内,陆嘉许突然注意到玄关处摆着一双男士拖鞋。 他的眼睛微微一亮。 我还没来得及阻拦,陆嘉许就已经把脚伸进拖鞋里。 却发现大了整整两码。 陆嘉许的表情像被人迎面揍了一拳。 “那个警察?他凭什么——” 他故意拖慢了语速。 眼睛紧盯着我的双手,等待着我像从前那样急切地比划解释。 可我只是平静地转身,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慢慢喝着。 连余光都没分给他半分。 过去五年,他都是这样侧过头,用后脑勺对着我拼命比划的双手。 原来被最在意的人视而不见,比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都要痛上千百倍。 现在,这个回旋镖终于精准地扎回了自己身上。 一滴滴水珠砸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不知多久,陆嘉许平复呼吸,涩然开口: “如雪,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和林若曦真的早已翻篇了。后来那些事,都是她一厢情愿。她污蔑你和孩子们,我也替你澄清了。” “她伤害你和孩子们,我也把她送进了监狱,这还不够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可你,你把我们的孩子打掉了!你知道我有多期待那个孩子吗?” 9 他竟然有脸提我腹中的孩子? 在看清我眼里的嘲讽后,陆嘉许的话戛然而止。 “对不起……过往的事,我都不提了。” “我只求你原谅我,离婚我绝不同意!” 他单膝跪地,颤抖着抓住我的手。 “如雪,我爱的从来都是你。林若曦只是,只是当年被甩后的不甘心。其实我也挺幼稚的。每次看她装模作样后悔吃你的醋,我都觉得可笑。”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紧锁着我的脸。 似乎想从我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动容。 可我只是低头看着手机—— 陈劲发来消息 陆嘉许还在絮叨: “就算你和那个警官真的有过什么,我也能接受,只要你肯回头。” 他似乎受了极大的屈辱,可见我仍在走神。 陆嘉许的呼吸变得粗重,猛地凑近想吻我。 “你在看什么?那个警察的消息?”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防身刀抵在他胸前。 陆嘉许踉跄后退,通红的眼中满是绝望和崩溃。 “你怎么会……拿刀对着我?” 看着他夺门而出的背影,我默默收刀。 这把刀是为防盯梢的歹人准备的,但……没必要解释了。 深夜的营救异常顺利。 当陈劲抱着完好无损的小耳朵出现时,我泪如雨下。 接下来的日子像场美梦。 八个孩子随我搬去了新建的“天使之家”。 小耳朵总趴在我肩头,生怕再次分离。 陈劲常来帮忙,教孩子们种花。 有次我正做饭,他突然从身后递来一束野花。 阳光下,他比划着: 我红着耳根接过。 陈劲明明知道我能听见声音,却总是固执地用手语表白。 他能听懂我的沉默,读懂我每一个未出口的字。 不像从前,即使我站在面前声嘶力竭。 陆嘉许也只会别过脸去,假装看不见。 窗外,陆嘉许黯然地转身离去。 这一个月,他始终守在不远处。 公司几次危机,他都全权交给副总处理。 直到某天,陆嘉许悄悄叫走了小耳朵。 “帮我挽回姐姐好不好?”他蹲下身,声音哽咽。 “我保证让她幸福,比别的男人更——” 让陆嘉许没想到的是。 小耳朵猛地摇头,手语打得又快又急。 陆嘉许如遭雷击。 那晚,他向林若曦抱怨温如雪太爱吃醋,越发不懂事。 林若曦眨着无辜的眼睛说: “嘉许,你对嫂子太好了,都把她宠坏了。感情就像放风筝,线拽太紧反而飞不高呢。” 他鬼使神差地信了。 所以明明记得是如雪的生日,却还是陪林若曦录歌。 耳机里的旋律越听越刺耳。 男人频频看表,几次想走。 却被林若曦一声声的“最后一遍”绊住脚步。 原来就在那个夜晚,她差点永远离开他。 小耳朵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脏抽搐。 当晚,他醉醺醺地出现在院门口。 月光下,他跪倒在地,绝望地恸哭。 “原来我已经害你死过一次了,如雪,我凭什么求你原谅……” 突然,暗处闪过寒光! “小心!” 陈劲的喊声与枪声同时响起。 陆嘉许猛地扑向我,冰冷的刀刃没入他的后背。 歹徒应声倒地,陈劲的枪口冒着烟。 鲜血不断从陆嘉许口中溢出,他艰难地勾起嘴角。 “离婚协议……我撕了……遗产全部给你。下辈子,我再好好补偿你……” 他的手最终垂落在月光里,再也没能抬起。 一年后的春天,我带着孩子们搬进了新家。 手机推送“去年今日”的照片—— 陆嘉许对着乐谱写下《用心去听》的歌词。 那是他第一次为未出生的宝宝写歌,眼底盛满温柔。 我按下手机电源键。 黑屏的瞬间,照片与过往一起沉入黑暗。 阳光下,小耳朵举着刚发芽的种子向我跑来。 陈劲笑着站在他身后,目光温柔。 世界虽无声,却可以充满温暖,如此明亮。 (完) 因为父母离婚,我和姐姐被迫分开。 我跟了爸爸,离婚后他的脾气也越发暴躁,每天不是酗酒就是打我,对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管。 没有生活费,我只好每天放学去菜市场打黑工来赚钱养家。 就在爸爸又一次打晕我拿走我打工赚到的钱时,我的眼前出现了几行奇怪的弹幕。 我按照弹幕说的找到姐姐住的地方。却看到穿着昂贵公主裙的姐姐挽着爸妈的手从别墅中走了出来。 他们坐上劳斯莱斯,扬长而去。 而我摸着饿到发疼的肚子,心中发苦。 原来爸妈根本没离婚,原来只有我过得那么惨。 而他们之所以选中我来穷养,只是因为我更乖更听话。 1 我呆呆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之前我还觉得弹幕里的内容是在骗我,那当我亲眼见证衣着光鲜的爸妈和姐姐出现时,我不得不相信了。 原来爸妈还在一起,原来我们家没有破产,原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就因为我更乖更听话,所以才被抛弃吗? 我捂住心口,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飘过眼前的弹幕告诉我,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 那些屏幕后的有钱人喜欢看这样的真人直播,然后用金钱打赏,往往每天下来能够入账五位数。 所以,爸妈他们是为了钱才故意这样做吗? 明明现在站在太阳底下,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姐姐发来的短信。 “妹妹,听说你现在靠自己打工赚生活费?好可怜啊。” “不过你向来是最懂事的,一定会好好努力对吧?” 她的语气里透着幸灾乐祸。 姐姐从小嘴就甜,会说漂亮话,能哄得爸妈眉开眼笑。 而我内向寡言,总是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情。 初中时我考了年级第一,而姐姐考了年级倒数,爸妈没有欣喜于我的成绩,反而责怪我不应该在姐姐面前炫耀。 从那时我便就知道爸妈是偏袒姐姐的。 “搞什么!也不看看几点了!” 熟悉的叫骂声唤回了我的意识。 我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打工的地方。 这是我每天要做的兼职。 爸爸离婚后沾上酒瘾,每天出现在我面前都是醉醺醺的,不是睡觉就是打我。 他从来没有给我过生活费,有时还会拿走我兼职赚的钱去买酒。 因为未满十八岁,很多地方都不招我,我只能在菜市场勉强打黑工。 “对不起……” 我麻木地道歉,脸色苍白的接过油腻的围裙开始工作。 直到凌晨我才攥着老板给的日结工资,小心翼翼通过昏暗的巷子回到家。 打开灯,昏黄的灯光映亮了破旧潮湿的家。 墙皮剥落,窗户玻璃皲裂,家具旧得褪色。 平时总是喝的醉醺醺的爸爸难得不在家,我猜他应该正在和妈妈姐姐在一起。 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而我却住在破旧潮湿的出租屋里。 吃完一碗泡面,我躺在床上,茫然看着天花板。 我知道,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布满了摄像头,把我的一举一动都清晰传播到另一个屏幕前,供人取乐。 因为睡不着,我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 眼前的弹幕忽然发来一个网站的链接。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用老旧的手机登录了这个网站。 那是一个隐蔽性很高的网站,里面有好多正在直播的直播间。 在热度最高的直播间,我看到了我自己,还有爸妈以及姐姐。 他们坐在高级餐厅里吃着澳洲龙虾和深海鲍鱼,而我闻着出租屋内的方便面味,没出息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一刻,我像极了丑小鸭,在暗地窥视天鹅的幸福。 2 这天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今天期末考试出成绩,我又是年级第一,所以菜市场打完工回来的路上,我给自己买了一小块蛋糕作为奖励。 是最普通的古早味蛋糕,两块钱一个,连奶油都没有,但已经是我能买到的最好的蛋糕了。 回到家,把蛋糕小心翼翼摆放在桌子上,我轻轻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蛋糕的质感不够细腻,但是蛋香味浓郁,我不由得鼻子一酸。 我已经记不清上一回吃蛋糕是什么时候了。 就在这时,眼前再次飘过弹幕。 弹幕里讨论着爸妈和姐姐正在吃的美食,让我嘴里的蛋糕变得索然无味。 一个人在家太安静了,我忍不住又打开直播的网站。 果然,直播间里,爸妈和姐姐正在高级日料店里大快朵颐。 我看见妈妈笑眯眯地摸着姐姐的头,说考多少分都没关系,尽力就好。 也看见爸爸夹了一大块三文鱼鱼腩放在姐姐的碗里,说只要她愿意,就算成绩再差都能送姐姐出国留学。 他们三个人聊得眉飞色舞,畅想着姐姐的留学未来。 却一句话没提到我。 仿佛这个家不是有一对姐妹花,而是仅仅有姐姐一个独生女。 我不由得黯然,默默关掉直播间。 蛋糕吃到一半,忽然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爸爸回来了。 我有心想要给他看我的考试成绩,脸上露出一丝笑。 只是成绩单攥在手里,还没来得及交出去,就被爸爸推搡了一把。 “有没有钱?赶紧给老子拿钱去买酒!” 我有些胆怯:“我……没多少钱。” 上回打工的钱,爸爸都拿走了,几乎没给我剩下多少。 “你去打工还没钱?骗鬼啊!赶紧去买!” 爸爸粗声粗气说着,抬腿踹了我一脚。 被踹中的小腿立刻青紫一块,我不敢再说话,把零散的钱揣进兜里,匆匆出门。 跑到便利店买了酒,又踩着夜色回家。 “酒我买回来了。” 看他醉醺醺喝酒,我壮起胆子说:“爸,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我考了……” “第一”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爸爸已经不耐烦地对我吼。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嫁人!赶紧毕业去打工挣钱,拿钱回来孝敬老子才是正事!” 我蓦然睁大眼睛,脑海里还回荡着方才在直播间里看到的画面。 明明爸妈鼓励姐姐多读书,还说女孩子就要趁年轻多出去走走,开阔眼界。 为什么轮到我,却只说女孩读书无用? 兜里的成绩单被攥得皱巴巴的,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爸爸喝光了酒,喷着酒气离开家的时候撞翻了餐桌。 原本吃了一半的蛋糕滚落在地,又被他毫不留情地踩过去。 砰的一声响,门被甩上,脚步声远去。 我看着地上稀烂的蛋糕,眼泪滴滴滑落。 3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爸爸都没有回来过。 在直播间里,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临近高考,姐姐想让爸妈陪着自己。 我坐在潮湿的出租屋里,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人泡在冰水里,冷的我浑身发抖。 高考那天,我自己走路去了学校。 路上的豪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我看见姐姐高兴的笑脸。 考试结束,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看见爸妈站在那儿翘首以盼。 我下意识露出一丝笑意。 刚想上前和他们说话,却看到他们扬起手臂朝着另一个方向挥舞。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满脸笑意的姐姐。 刚想要上前的脚步忽然顿下,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三人并肩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眼前再次被弹幕占据视线。 我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直播间,然后就看见爸妈回应直播间弹幕的话。 看着回复的话语,我不由得苦涩一笑。 用施舍般的语气说不会亏待我,仿佛我还要感恩戴德一般。 凭什么? 难道他们真的以为一句话就能抹杀这六年来我受过的罪、吃过的苦吗? 4 高考结束后,我马不停蹄的开始找更多的兼职。 我不知道爸妈会不会给我学费,但我知道,他们不爱我。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回了学校。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成绩,老师很高兴: “江淼淼,这回你又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老师就知道你能顺利上京大。” 告别老师后,我兴冲冲回到家里,打算翻出我积攒已久的钱交学费。 那些钱都是我从兼职工资中偷偷藏起来的。 可是回到家,迎接我的却是满地狼藉,我藏起来的钱不翼而飞。 而爸爸抱着酒瓶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酒气熏天。 我失控地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大喊:“爸!我的钱呢?!” 他被我吵醒,不悦地推了我一把,嘴里骂骂咧咧。 “跟你老子嚷嚷什么!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生你养你那么大,花点你的钱怎么了!” “那是我的学费!我考上了京大,我要去读大学。” 爸爸瞪起眼睛,凶神恶煞道: “读什么读!你都成年了,赶紧滚去打工挣钱,别想着问我要钱!”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滚落眼眶。 “不,我要读书,学费没了我可以靠自己再挣。” 斩钉截铁般扔下一句话,我扭头出门。 外面阳光炽烈,我下意识走到菜市场,那是我曾经打工的地方。 只不过原先的摊主却不在了,摊位空荡荡的。 就在我思考要去哪里打工挣钱时,有人挡住了我的去路。 是我的亲姐姐江珊珊。 她穿着簇新的名牌连衣裙和鞋子,修长脖颈上戴着水晶项链。 我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洗得泛白的旧T恤和运动裤,有些难堪地避开她的目光。 “妹妹,听说你高考考得不错啊,学校张贴的喜榜上就有你的名字,真厉害。” 她笑吟吟地看着我,语气温和。 “你是来这兼职的吗?这里太脏了,我给你介绍个家教的工作吧。是妈妈的朋友,你放心去。” 我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微酸。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只有她愿意帮我。 5 家教的地方很远,但工资很高。 就在我即将攒够学费的那天,我在下班的路上被几个男人拦住。 看着面前流里流气的几人,我下意识后退两步,抱紧了书包。 “哟,真漂亮的小妞,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里干嘛?要不要陪哥哥去吃宵夜?”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吹着口哨,垂涎着脸靠近我,伸手摸了一把我的脸。 “别碰我!” 我挥开对方的手,想要冲出他们的包围圈。 结果被他们揪住我的马尾辫,书包也掉了下来。 他们肆无忌惮地翻我的书包,先是掏出我的录取通知书,又翻出夹层里的钱塞进自己兜里。 “京大的录取通知书?还是个学霸啊,我还没尝过学霸的滋味呢。” “要么陪咱们哥几个吃宵夜,要么就撕了你的录取通知书。” 他不怀好意地打量我,目光猥琐。 “别撕!” 我惊叫一声,下意识去抢录取通知书,却被他们踹翻在地,衣服刺啦一声被撕裂。 从来没经历过这般阵仗的我头脑空白,一边尖叫反抗一边蜷缩身体。 被我指甲挠花脸的黄毛小混混恼羞成怒撕掉我的录取通知书。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从垃圾桶里翻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毫不犹豫砸在我的小腿上。 我惨叫一声,抱着腿浑身发抖。 忍受着砸在腿上的剧痛,浮现眼前的弹幕直接摧毁了我摇摇欲坠的神志。 原来我兴高采烈接受的兼职,只是江珊珊假惺惺引我上套的局。 而我一无所觉,还对她百般感激。 心中撕裂般的痛,完全盖过了身上被殴打的疼。 “你们……是不是我姐姐派来的?” 我呕出一口血,死死盯着他们,手机悄无声息点开录音键。 黄毛小混混朝我吐一口唾沫:“还算你有点脑子。谁让你敢惹她不开心,这就是给你的教训,以后离她远一点!” 说完后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等他们离开后,我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浑身上下剧痛不已,尤其是小腿,大概已经骨折了。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响起,我艰难睁开眼,看到江珊珊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我用微弱声音道:“……打、打120。”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没有动作,然后缓缓勾起嘴角。 她在笑。 笑得我浑身发冷。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6 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有人路过发现了我。 “小姑娘,你没事吧?” 对方被我浑身青紫带血的凄惨模样吓了一跳,不敢随意扶起我,立刻打120。 最终,我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救治。 在医院苏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左腿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打上了石膏。 医生告诉我,我的左小腿胫骨骨折,幸好骨折移位不明显,可以保守治疗。 我谢过医生,然后打电话报警。 既然江珊珊如此心狠手辣,不顾姐妹情分,我也不必要再心软下去。 我把先前的电话录音提交给警察,又详细说了前因后果。 警察表示他们会联系江珊珊和我的父母,也会尽快抓到伤害我的几个小混混。 当天晚上,爸妈就拎着营养品和水果出现在我的病房里。 一见我,妈妈就露出心疼的表情。 “哎呀淼淼,你的腿没事吧?那些该死的小混混,下手可真狠!” 爸爸眼圈泛红,摇头叹气。 “可怜我的宝贝女儿,你受苦了,你要是缺钱就跟爸爸说呀,何必跑那么远当什么家教。” 我静静看着他们二人一唱一和,一丁点感动的情绪都没有。 我很清楚,他们不是怜惜我骨折,只是想要我放过江珊珊。 果然,在嘘寒问暖了三分钟后,他们就开始表露真正的来意。 “淼淼,你和珊珊是亲姐妹,何必非要让你姐姐坐牢呢?这件事我们问过珊珊了,她说她根本不知情,是那个小混混擅作主张找你麻烦。” “看在我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你就给你姐姐出具谅解书吧,她还年轻,要是坐了牢,到时候亲戚朋友要怎么看她?”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只要你答应出具谅解书,我们立刻接你回别墅住,学费和生活费你也不用担心,都包在妈妈身上。” 我冷笑一声:“不知情?我被打的时候,他说得很清楚,就是因为我得罪了姐姐,他才会带小混混教训我的。” 爸妈脸色一变。 见我不配合,他们开始威胁我。 “你现在没钱交医药费吧,还倒欠医院钱呢,没钱交的话你还不是得立刻出院。” “那些小混混能打你一次,就能打你第二次,你以为你每次都那么好运吗?” 看着他们狰狞的神色,我静了半晌,淡淡道: “要我出具谅解书也行,但是我有条件。” 妈妈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条件?” “明天上午,你们要跟我签解除亲子关系的协议书。” 我刚说完,爸妈对视一眼后就满口答应。 我心中讥讽一笑,果然他们根本不关心我,从头到尾只在意姐姐。 第二日,他们早早出现在我的病房里。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书,妈妈一把抢过来,看也不看就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签都签了,你该写谅解书了吧。” 我平静地拿出昨晚写好的谅解书,爸爸一把抢过来,喜滋滋地和妈妈走出病房。 等他们离开后,我把昨天的录音发给了警察。 点开直播间,爸妈正一边直播炫耀我的听话,一边说要带江珊珊去国外度假。 他们走到豪车面前,江珊珊珠光宝气地从车上下来,对着镜头微笑。 就在他们沉浸在喜悦当中时,警察突然出现。 “江同学,你和一个故意伤害案有关,麻烦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7 江珊珊惊慌失措,脸色煞白地挥舞着手中的谅解书。 “她、她已经写了谅解书,已经谅解我了啊,为什么我还要去警局?” 爸爸紧张道: “对啊警察大哥,你看嘛,这就是江淼淼亲手写的谅解书,上面还有她的签名呢!” 警察义正言辞道:“在胁迫状态下写的谅解书是无效的。” 妈妈抢着开口:“没有!我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 爸爸和江珊珊也连连点头,满脸无辜。 结果警察拿出了方才我发过去的录音,他们听着录音,脸都绿了。 眼前的弹幕刷得飞快。 因为证据确凿,江珊珊哭哭啼啼坐上警车。 爸妈一个抹着眼泪一个骂骂咧咧,而弹幕早就乱成一片。 我勾起嘴角,笑意冰冷。 他们从不顾念亲情,那我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当个软弱的人。 从这一刻起,我会勇敢反击。 之前袭击我的三个小混混被警察捉拿归案,被警察一审就什么都说了。 黄毛小混混承认自己是有心为江珊珊出气,在对方建议下带着两个狐朋狗友,半路拦截我大打出手。 因为导致我胫骨骨折,最终四人因为故意伤害致人轻伤,被判一年有期徒刑。 判决出来的那天,我拿到了补发的录取通知书,也申请到了助学贷款。 而且因为我是全校唯一一个考上京大的优等生,学校还给了我一笔十万块的奖励金。 有了这笔钱,我终于不用担心生活费了。 至于江珊珊,因为她已经入狱,爸妈的直播不得不停了。 他们原本还想继续开直播卖惨,结果观众并不买账,还一直在弹幕上嘲讽他们的愚蠢。 他们收不到礼物打赏,又整天被冷嘲热讽,只好灰溜溜终止了直播。 原本以为他们会消停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还厚着脸皮找上我。 “淼淼,之前是妈妈错了,不应该偏心你姐姐,现在你姐姐都坐牢了,你气也该消了吧。” “对啊淼淼,你跟爸爸回去别墅住吧,出租屋条件太差了,根本没法住人。” 他们腆着脸对我笑,仿佛之前威胁我的并不是他们自己。 我冷淡地看着他们,毫不动摇:“不用了,我觉得出租屋挺好的。” 反正我很快就要北上去京大念书,到时出租屋就退掉了。 与其和他们住在别墅,整天看他们虚伪的笑脸,还不如自己住更轻松。 不管他们好说歹说,我都铁了心不肯搬过去。 八月末,我找房东退租,然后收拾好行李,登上去往京大的高铁。 8 大学的生活充实又愉快,我每天徜徉在校园中,尽情享受自己的大学时光。 除了日常上课,课余时间依然去做兼职。 高考生家教、英语口语陪练、超市促销员……我把自己所有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我并不觉得累,因为我不打算依靠家庭,只能靠自己打拼。 一年过去,我早就把直播间的事抛到脑后,直到我眼前再次飘过弹幕。 我愣了愣,忽然想起,江珊珊应该刑满释放了。 只是他们说的转型擦边主播是怎么回事? 我一头雾水地掏出手机,点开直播间。 直播间里大家正疯狂给一身超短裙的江珊珊刷礼物,还不时调笑着让她多露一点。 她这一跳就是十多分钟,结束时对着屏幕飞吻。 还娇滴滴地说: “喜欢我刚刚的舞蹈吗?喜欢的话就多给我刷礼物呀,只要刷满十个嘉年华,就可以获得主播的联系方式哦。” 这下子观众们刷得更起劲了。 直播间里,江珊珊鞠躬不断感谢这那些给她刷礼物的观众。 看着她嗲声嗲气的样子,我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要自甘堕落,谁都阻止不了。 此时爸妈也出镜了,不断夸奖姐姐有多漂亮。 他们看起来丝毫不觉得江珊珊的擦边舞蹈有什么问题。 09 直播间观众流逝很快,眼看送礼物的人减少,爸妈眼睛一转忽然开始诉苦: “唉,其实大家不知道,我们还有一个小女儿。她和珊珊一比,简直就是只白眼狼!” “我们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居然跟我们断绝亲子关系!” “她自以为考上京大就能当人上人了,把我们当累赘,不想给我们养老送终,真是白养了!” 这番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都刷疯了。 这种京大高材生抛弃亲生父母的事很快上了热搜。 不多时,直播间的在线观众就破了十万,而且账号的粉丝数不断攀升。 吃到了甜头,一连好几天,他们直播的时候都会提起我。 反复说我有多刻薄无情,又说自己有多想我。 一家三口说着说着就抱头痛哭,简直可以去拍戏拿奥斯卡。 但我看得分明,眼泪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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