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多年未听到自己母亲的叮嘱,自然不敢不从,于是点了两个家丁扶自己回房。 看着袁森走得歪歪斜斜的路子,袁野多看了两眼,就又被客人拉走了。 酒劲儿上头的人便觉得路子走得特别远,袁森醉眼迷离,只跟着搀扶他的家丁走。过了回廊,进了后院,穿过亭子,到了房前。 一个家丁说:“哟,忘了叫赖大管家开个门,要么你先扶着老爷,我去找他?” 另一个家丁盯着门瞅了一下:“诶,这门好似是开着的?” 他二人试着推了一下,果真就推开了。 袁森用鼻子哼气:“今日虽然忙,可连关门落锁的事情也忘了,这个赖二真是没长脑子!” “老爷别气,”家丁一听就急着讨好,想把赖二拉下马,自己上位,“赖大管家疏忽一下总有的,他是去是留,还不是随老爷高兴吗?来来来,哎呦,您慢点……我扶您坐下。” 屋里没有点灯,二人也来不及先点,只能接着一点微弱的光芒把袁森扶到床上。 袁森坐下,舒服地叹了叹气,这二人便在房里找起灯来。可是在开关处按了按,怎么都不亮。 “咦?这是坏了不成?” 又捣鼓了一会儿,没办法,只能翻箱倒柜找起蜡烛来。 袁森坐在那里酒气从喉咙口冒上来,有些想吐,脾气自然也就不好了,见那两个废物一点小事也做不好,更是心烦意乱。 “没用的东西!平日里只知道好吃懒做,现在连个东西都找不到!不就在那烛台上吗!” 他二人转头一看,果真呢,一根崭新的红蜡烛立在桌上的烛台上,连火柴都在一边备好了,忙不迭上火点烛。 房间里一下子就有了光,火苗跳动着,显得很温暖。 正这时,袁森闻到一点清淡的沉香味,胸膛里的闷气才好了一些。 “谁点了香?拿过来给我顺顺气。”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老爷,没人点香啊?” 他们二人鼻子动了动,这才跟着觉察到一股淡淡的气味。这气味十分幽静,一点点从鼻子下钻进去,不似寻常的香那么浓烈。 他二人顺着味道嗅了一会儿,直追到桌上的蜡烛台。拿手扑了扑,这才惊呼:“老爷,是这蜡烛,这蜡烛是香的!” “胡说!蜡烛怎么会是香的!” 家丁捧着蜡烛端到床前,在床边柜子上放下:“是真的,老爷您闻闻,是不是这个味儿?” 袁森眯着眼,身子一侧,那丝丝气息就顺着蜡烛烧出的烟透出来,果真是香的。 这可真是有意思,府里竟买了这样上等的蜡烛。 “还真是这个味儿……” 家丁没见过世面,道:“您别说,还挺好闻的!” “哎呀…”袁森动动脖子,“真是喝多了,觉得有些提不上劲儿…身子麻麻的…” “那老爷您躺一躺,索性离祭祖还久着呢,一会儿放烟火您就甭去了。” 他还想再开口叫家丁拿衣服,耳边就听得两声沉闷的倒地声,两个家丁跟倒栽葱一样,脸着地,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个人倒了,许是意外,两个人一块倒了,就跟离奇了。 袁森顿时醒了一点酒,那脚去踢那两人:“喂?喂?醒醒?” “喂?你也醒醒?怎么了这是!” 可这二人如昏死过去一般,一动不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怎么回事?来人……来……” 他刚站起来想喊两句,突然觉得昏天黑地,眼前白茫茫一片,脑子涨涨的,十分难受。 赶紧攀住雕花木床柱子,这才勉强不会摔下去。可是他整个人如坠云端一般,空落落不着边际,又如被卷入暴风之中,整个世界都颠倒黑白。 完了,大约是年纪大了,喝了酒又吹了风,身子骨不行了。 他觉得自己这是要中风了,慌得想去叫人。 刚走出一步,就腿软地扑在了地上,整个人如同吃了麻沸散一般。 大喘着气,用最后一点神智保持清醒,连爬带滚挪到门边,双膝已经是跪在门上,努力想往门外而去。 眼看就要够到门槛了…… 突然,一只横空伸出来的手摁在门上,把门关了个结实。 袁森眼睁睁看着逃生之路被关上,然而他的震惊主要是由于这间房间多出来的这个人。 战战兢兢抬头一看,逆光站着一个人,一手拿着帕子捂着自己的口鼻,一手柱在门上,低头看着袁森。 “你……你……”袁森看清他的脸,手指尖都在颤抖。 那人转身而去,将蜡烛吹灭,这才放下了帕子。 灯灭的瞬间,袁森不甘、惶恐、兢惧、无奈地闭上了眼。 第80章 明人瞿佑《烟火戏》写道,天花无数月中开,五采祥云绕绛台。堕地忽惊星彩散,飞空旋作雨声来。怒撞玉斗翻晴雪,勇踏金轮起疾雷。更漏已深人渐散,闹竿挑得彩灯回。 用来形容军统府的烟火真是合适不过。 夜空做幕,星火璀璨。人人抬头,眼里倒影火树银花。 袁野搂着顾芳菲的腰,在她耳边说笑着什么,顾芳菲乐得拿手掩嘴笑。 他抬头四处望了望:“爸怎么换衣服换了这么久?” 袁夫人听到了便说:“你爸一定是喝多了,醒酒呢,没事,一会儿祭祖的时候再叫他。” 袁野点了点头,便坐着一张椅子上仰面看烟火。 他今日喝的也多,现在微微有些困意,头往后一搭,看着天上的五颜六色,就有些想与周公下棋了。 顾芳菲见他累,便说:“你眯一会儿,到了时辰我会叫醒你的。” “好。”袁野在她手上吻了吻,闭上眼睛准备寐一会儿。 今日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过去就好了。 ———— 军统房中,一只白色蜡烛点在桌上,桌边站着一个少年,手上擦拭着一把金钗。 床上闷哼一声,原本睡着的人醒了过来。 袁森一张眼睛,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般,他看见自己熟悉的天花板,先是放了心,可是动了动手脚,发觉四肢都被绑死在床柱上! 他吓得张口想喊人,却发觉嘴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糠糟,还被一张贴浆糊的牛皮纸糊着,只能支支吾吾。 “唔!唔!!”他挣扎,一侧头,就看见了往床边走来的人。 是许杭。 他穿着一身白色中衣和白色长裤,一看就像是脱了外衫之后剩下的装束,只怕是乔装进的府,现在都去下了伪装。 袁森一看见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总之必定是来者不善。 只是他很想知道,他出现在这里,可是奉了段烨霖的命令?还是为的别的什么? 这时候,许杭很善察人心地开口:“军统不用瞎想,我不是段烨霖的杀手,今日来找你,是为了一桩旧事。” 袁森鼻子大喘气,等着许杭的下文。 许杭淡淡一笑,将手里的金钗亮出来,很刻意地点在袁森心口的位置,微微往下按压,似乎要扎进去一般。 一看见那只金钗,袁森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整个人抖了一下。 “呜呜嗯!唔!!” 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无奈都堵在了嘴里。 许杭皱了皱眉:“你可别太激动,不然这金钗不小心扎进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把金钗移开,放在手里把玩:“自都督案子后,你花费了很多气力让人去寻找金钗的线索,可惜无功而返。如今再次见到,心可恐惧?看你此刻的神情……你猜得不错,汪荣火也是我杀的。” 说完这句,他侧过脸,冷冷清清的一笑:“说来也要谢谢你,若不是你今日大摆宴席,令军统府守卫如此松散,我也没法这么快就找你算账。” 如一头待宰的肥猪,袁森毫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鱼肉。他的目光只能停留在许杭身上,好像多看两眼,就能将他看出洞来。 许杭走到床边,靠在床柱上,睥睨着他:“你是不是还在猜,我究竟是谁?别急,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你记不清了,我慢慢同你说。” 大约是个很长的故事吧,许杭先倒了杯水给自己喝。 “二十几年前,蜀城有个大户人家,世代以药铺为生,家底殷实。药铺当家字鹤鸣,救死扶伤、宽以待人,因此挣下了庞大的家业,后娶了贺州城的一户小姐,生了个儿子,最是受人羡慕。蜀城人因他乐善好施,无论辈分长幼都尊他一句先生。” 陷入回忆的许杭说起这故事,一点磕绊也没有,娓娓道来,却是毫无温度。 “鹤鸣先生是蜀城首富,只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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