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本该埋在地下,不会再出现的长命锁…… ——(傅凌云)当时栩城地龙翻身,整座城池都没了,这枚长命锁应该一并埋在地下,不应该会再出现。如果出现,只会有两种可能。其一,当时佩戴这枚长命锁的人安稳,但如果人是安稳的,为什么这十余年来都没同老爷子联系过?其二,大人没了,但孩子侥幸被人救了下来,而救下公子或小姐的人,并不知晓身份,但长命锁是一直带在身上的,如此,长命锁才留了下来。后来被人拿去当铺当了,才辗转回到这里。 ——(陆衍)傅叔,此事告诉外祖父了吗? ——(傅凌云)老爷子这些年一直大病缠身,也是这几年身子骨才见好些,眼下旧疾复发,太医让老爷子来镜湖别苑疗养。失而复得固然好,但南元镇是不是真有要找的人还是未知数。贸然让老爷子得了希冀,最后再落空,只怕会更糟……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先来告诉的世子一声,让世子拿主意。 ——(陆衍)我去趟南元镇,在我回来之前,此事先暂时不要对老爷子提起。在我从南元镇回来之前,都同外祖父说,马上是天子生辰,我回蓝城祖宅一趟,取些字画与孤本给天子贺寿,也正好去蓝城拜祭祖父祖母。 …… 车轮碾过石子,帘栊内的灯火微微晃了晃。 灯盏的光晕下,陆衍慢慢收起思绪,长命锁握在手中看了又看。 他是循着线索去找过南元镇了。 确实对的上。 早前随养父和家中老人一道躲过了栩城地龙,侥幸逃生,而后到了这里,年龄,时间,来历,这些关于长命锁的线索都一一匹配。 只是十年前的一场疫病,家中一道没了。 这枚长命锁,就是疫病时被抵给当时的当铺换治病药钱的…… 十年后,这枚长命锁辗转到了傅叔手中。 南元镇里,他找了许多人反复确认过—— 查有此人,但人已经没了。 陆衍目光黯淡。 仅有的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傅叔是对的,这件事先不告诉外祖父反而更好。 老爷子若是知晓了实情,病情只怕会更糟。 “世子,返京吗?” 离开南元镇的时候,侍卫问起。 他当然不能直接返京。 朝中多年,老爷子不傻。 老爷子很清楚他不会无缘无故去南边一趟,所以蓝城要去,当做的事情也都要做,还得做足给老爷子看,老爷子才不会细究。 “先去蓝城。” 第004章 第004章 启程 第004章启程,新的开始! 翌日晨间,宝园很早便醒了。 昨晚入睡前,祖母说起馋云记的豆浆和油煎饼了,宝园今日特意早起去了西街。 “宝园,早。” “杜婶,好!” “宝园,怎么这么早?” “冯伯伯,早,祖母想吃油煎饼了,我去趟云记。” …… 青石镇很小,镇子里的人大多亲厚熟络。 宝园年纪不大,性子又讨喜,还会替镇子里的老人念信,写信,也会临时帮街坊邻里照看家中的孩子,在青石镇,喻宝园的人缘一直很好。 镇子里都知晓“他”与老太太相依为命,既要照顾失明的祖母,还要在镇子里的学堂做老夫子的助教,替老夫子打打下手,做做琐碎活计营生;抽空还要帮清风书局抄抄书册,挣些贴补—— 孝顺,讨喜,好看,还勤快! 镇子上谁不喜欢这样的喻宝园。 所以乡邻对祖孙两人一惯都是亲厚的,也多照顾。 这一趟从西街买了豆浆和油煎饼回来,喻宝园见婉珺来了家中。 “婉珺!”语气中都自带亲厚,“我正好去了趟云记,买了豆浆和油煎饼,快尝尝,我排了好久的队!” “不用了,我吃过了,这趟来,是专程给老太太送药的。”婉珺伸手将手中的药盒递给她。 喻宝园接过,另一只手顺势挽起她胳膊。 两人间的亲密可见一斑。 “我明日去趟医馆拿就好,还让你多跑一趟。”喻宝园感叹。 “宝园,我原本也正好有事来寻你!”婉珺脚下驻足。 喻宝园好奇看她。 婉珺故作神秘,一点点凑近,“宝园,大好事~” 宝园看着她,心底隐隐有些激动,婉珺的性子才不会凭空说出“大好事”这样的字眼。 宝园喉间轻轻咽了咽,小声问起,“怎么了?” 婉珺悄声道,“我哥过两日刚巧要去趟曲城送货,去曲城的途中就要路过蓝城。你不是想带老太太去蓝城治眼睛吗?青石镇到蓝城有月余路程,我哥刚好能送你们一程,一路上诸事就有照应了,老太太也能宽心!等到蓝城,还有哥哥的熟识在,哥哥也能托人帮忙在蓝城寻处安稳的落脚处。你说是不是大好事?” 宝园目露惊喜,“真的?!” 她昨日同祖母说起的时候,自然都是捡好的说,但真要细下思量,很多事情都要提前准备,哪能那么容易周全?婉珺说的,无异于雪中送炭,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见婉珺点头,宝园眼中的激动溢于言表,“婉珺,大恩不言谢!” 婉珺笑道,“早前家中有事也是请你帮忙照看芝芝的,我嫂子一直想着怎么还你人情呢,这次听说有去曲城的活计,就让我哥赶紧应了下来。时间紧,大后日就要出发,这次要在那边呆那么久,冬衣什么的都要备着,你可要赶紧收拾了,不然真赶不上了。” 宝园拥她,“好婉珺~” 婉珺环顾四周,幸好没旁人看见,“宝园!” 婉珺这一提醒,宝园也赶紧捂住心口,“一时激动,都忘了!” 忘了她现在是“男子”扮相! 婉珺继续叮嘱,“出门在外,可不比在青石镇中,你自己还带着老太太,悠着些。知道自己是姑娘家就好,别处处逞能。” 宝园‘撒娇’,“放心吧,我知晓的,处处小心,不逞能!” “我才不信。” 婉珺说完,宝园笑开。 * “大后日就走?”宝园同老太太说起的时候,老太太怎么也没想过会这么快,昨日才拿定的主意,后日就要走,老太太担忧,“会不会太仓促了?” 宝园一面替祖母梳着头,一面应道,“是有些仓促了,但这两日加紧些也来得及的。主要是这一路上有洛子哥在,有个照应,比我们自己单独去蓝城要强多了,路上也安稳些。” 庄老太太颔首,这倒也是。 宝园似是想起什么,顿了顿,还是同祖母说起,“其实,今日婉珺特意没提,但我知道她嫂子还有月余就要临盆了。照说这种时候洛子哥不该接远活儿才是,这次恐怕是特意想着送我们一遭才去的。” 老太太也反应过来,“那怎么好。” 生孩子可不是小事,洛子若是不在…… 老太太微微皱眉,“这人情太大了。” 宝园自然明白,“我问过婉珺,但婉珺是说这是她嫂子的意思,洛子哥和嫂子商议之后拿的主意。以洛子哥和嫂子的性子,怕是想改日子都行不通。” 喻宝园轻叹,“当初芝芝掉进井里,我正好路过将人捞了起来,当时嫂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应当是一直记在心上。虽然这些年,洛子哥和嫂子一直都在帮衬咱们,但估摸着心里没放下,倒是想着这一回将人情还了。” 喻宝园这么一说,庄老太太 铱驊 也回过神来,“那这人情咱们也不能白要。” 宝园放下梳子,低头看向镜子里的祖母,温声道,“我想好啦!等这次从蓝城回来,一定好好谢谢婉珺他们一家。” 庄老太太这才莞尔颔首。 …… 接下来的两日,宝园片刻都未闲着。 这一趟去蓝城治病,少则半年,那就是要横跨夏秋冬春四个季节。 手头原本就不宽裕,都要留给祖母看病,还有做路上的盘差,置新衣裳是不够了,旧衣裳还得带够。但洛子哥这趟是去曲城送货的,届时车上的货物肯定不少。她与祖母是顺道,也不能多带。 一整日,宝园都在不断得做加法和减法。 添了减,减了添,光是整理包袱就来来回回好几次,最终才装了两个包袱。 等这些都收拾妥当,宝园去了趟学堂。 在蓝城这处至少要呆上大半年,如果不顺利,兴许还不止,开学肯定赶不回来。 她不在,夫子这处要提前准备人手。 青石镇这样的小地方,能识字,给夫子做下手的没多少,夫子找人替她也要时间…… 应当先同夫子说一声的。 只是夫子听她说话时,全程板着脸,不苟言笑,喻宝园既心虚又忐忑。 等说完,喻宝园都不敢直接问夫子的意思,而是先从身后拿出食盒,放在夫子桌上,打开食盒盖子,热乎乎的红豆酥顿时散发着才刚从锅里出来不久的香气。 西街到学堂距离不短,夫子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夫子脑海中都能浮现出某人拎着食盒一路狂奔,到处让人让一让,还要护好食盒,不要碰碎,又飞奔的场景。 所以额头上才都是汗。 夫子终于‘嫌弃’得动了动筷子。 喻宝园屏住呼吸。 老夫子又‘嫌弃’得抬眸看她。 喻宝园赔笑。 终于,老夫子开口,“活计给你保留半年,过时不候。” 喻宝园眉间笑开,“谢谢夫子,你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夫子,最英俊的夫子,最……” 夫子白了她一眼,好似懒得听,却直接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几吊钱,“拿去。” 喻宝园愣了愣,然后连忙退回,“夫子,上月的工钱已经给过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夫子大概是糊涂了,但她不能多要啊! 夫子再度‘嫌弃’,“一月的工钱有这么多吗?” 喻宝园:(⊙o⊙)… 好像是哦~ 大意了! 喻宝园头疼。 “预支半年工钱,回来补上。”言罢,老夫子起身,懒得再理她了。 喻宝园愣了许久。 直到夫子的身影离开屋中,喻宝园眼眶才慢慢红了。 刀子嘴,豆腐心~ “夫子,我会早些回来的!” 夫子没搭理。 稍许,等喻宝园离开。 老夫子又重新折回,拿了一枚红豆酥吃。 等吃完,才见食盒中放了早前就折好的信封。 —— 夫子,我走了,记得要按时吃饭,不要偷偷吃那么多甜食~ 夫子目光在信笺上停留了很久,然后随手扔进纸篓里,“马屁精……” 纸团落入纸篓中,夫子长袖拂过桌面。 “小兔崽子!” …… 等从夫子的学堂出来,喻宝园又去了清风书局同温叔道别,然后是杏林医馆的陶大夫,这些人都要去知会一声的。 除了拎去几个食盒的红豆酥,也收获了满满暖意。 叮嘱她路途上多留意,有需要帮忙的就捎书信回来。 喻宝园颔首。 两日的时间,就似打仗一般,一眨眼就过。 翌日晨间,宝园同祖母在镇门口等候。 街坊邻居有不少来送,譬如婉珺,譬如胡婶,原本准备的两大包,妥妥变成了三-大包,有胡婶逢的手套和围脖,婉珺给的橘子,还有隔壁钟叔准备的葱油饼,都是旅途中用的到的东西。 一路同行的还有镇子里的三两人,都是这一路做帮工和杂役的。宝园拿了铜钱吊子打点给几人,“祖母眼睛看不见,路上要麻烦几位小哥了。” 几人都很高兴,“宝园,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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