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们像鱼虾一般牢牢套住。 有羌兵带了刀,划开一道口子。 被后方赶来支援的村民及时制住,扭打做一团。 水面翻涌、水花溅荡! 人头攒动、时敌时友! 水泡鼓冒、红血晕开! 在竹筏上焦急等待战局的村民捏着竹竿,心口揪一团。 有一村民出声鼓励:“叶三!干死他们!” 村民们纷纷应和:“水下的其他人,都快来帮忙!” 不稍一会儿。 一个半身赤裸的尸首随着红晕浮现水面,那是一具羌兵尸首,胜局已定! 在竹筏上的村民顿时松了一口气。 高溪山趁着别处的羌兵在同这群卑劣贱民打斗,他悄悄割开一道口子溜出去。 刚一转身游走,心口一凉,他的胸腔插着一把匕首,执刀的手因泡水久了,过分白皙。 高溪山缓缓抬头,那是一张惊心动魄的脸,女子长发散开漂浮、衣袂飘然,似当空而立的神人。 方才表演溺水的叶玉此时生龙活虎,悬浮在水中,像个初入世俗的鲛人,强壮有力的手臂往前一动。 那把匕首插得更深了。 一双美丽的狐狸眼俱是冷漠与戏谑。 猎手可以是猎物,猎物也可以是猎手。 谁输谁赢,犹未可知! 第55章 武器不足的村民们手持镰刀、铁铲把网里的羌兵都屠戮殆尽。 只剩一个苟延残喘的高溪山。 下水埋伏的村民有二十六人,伤十五人,无人死亡。 他们大获全胜,绑住高溪山上岸,留下二十来具羌兵尸首静静漂浮在湖面。 站在岸边接应的羌兵看见将军被俘,皆是慌作一团。 十来名羌兵拔刀相逼:“快放开我家将军!” 将军?看来这个小白脸身份挺高,叶玉拿出一把匕首,架在奄奄一息的高溪山脖颈。 “放他可以,把你们抓的那些村民拿来交换,退出长治!” 羌兵们群龙无首,面面相觑,慌了片刻就统一看向受伤的高溪山。 他被粗大的绳子捆绑,白皙赤裸的胸腔遍布旧伤,有一条旧疤从锁骨划过腹部,长似蜈蚣,可见当时之危急。 他的心口插着一把匕首,血流如注,沿着薄薄的肌肉线条流下,像土下的树根,盘根错节。 血水滴答滴答落在草地。 失血过多,高溪山一张脸惨白无比,狭长的眼眸更加阴郁,淡淡扫一眼脖子下的那把刀。 活命要紧,这群贱民!他来日再收拾。 打定主意,他看向远处的羌兵。 “照他们说的做!” 羌兵们得了命令,约定好在北方的一处山谷口做交易。 将军伤重,耽误不得。 羌兵们把那群抓起来的村女赶到北边的一处山谷口。 叶玉率领叶大郎、薛二牛、叶枚等十人在此处候着。 日头西斜,浓云厚得发黑、山雨欲来、狂风裹挟湿润气息横扫大地。 浓云锁不住璀璨霞光,从一处缝隙迸射出橘色光柱,把密云撕成网状金边。 薛家村的村民被赶来,一群女子里混着那名货郎。 “我们已经把人带来了。” 那些分散追逐村民的羌兵只回来二十几名,每个人都带着轻重不一的伤。 他们说,林子里有陷阱。 一日之间,活着的人里,加上看守村女的兵卒,二百人只剩下八十余人。 他们乘兴而来,铩羽而归,损失惨重,这一切,都怪那个诡计多端的女子! 群龙无首的羌兵很快推出一个主心骨。 那人道:“村民已经带来,快放了我家将军。” 叶玉遥遥扫一眼远方的那些女人,给薛二牛一个眼神。 他站出来道:“你们先把人放过来。” 羌兵不愿,犹豫片刻。 叶玉拿出一把刀,直接捅了高溪山一刀,殷红的血喷溅出来。 高溪山闷哼一声,幽怨又阴森地瞪一眼叶玉。 “将军!” “别伤害我家将军!” 羌兵们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急忙大呼: “不要!” 将军死,士卒殉,要是高溪山死,他们也回不去北齐了。 关心则乱,叶玉试出他们的反应,看来这小白脸地位很高,命很贵,那就够了。 她再次把刀驾到高溪山脖颈,划开一条血痕。 “最后一次机会,村民与他的首级,你们选一个!” 这女子看着娇小柔弱,实则心如蛇蝎。 那名羌兵再不敢谈判,催促身畔的村民:“走走走,快走!” 那群村民得救,有人小跑过来。 叶枚拔出一支箭,拉弓对准她们。 女孩们脸色顿时白了,踟蹰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向主事的叶玉。 叶玉淡淡道:“莫怕,把名字报上才能过来。” 为首的女子轻声道:“我……我叫薛翩翩。” 叶大郎拿着叶玉昨夜记下名字的那块布,看着女子,确认点头。 叶枚看薛二牛也没有异议,颔首道:“可以过去了。” 轮到下一个女子时,她头发凌乱,衣衫褴褛,被羌兵摧残得没个人样。 畏畏缩缩,凌乱的发丝遮住一半容貌,肌肤裸露在外。 “名字。” “我……我叫薛妞妞。” 叶大郎点头,薛二牛多看她两眼,没说话。 看见她这模样,叶大郎忍不住脱下衣衫给她盖上。 叶玉冷声道:“放箭!“ 那名女子被叶枚一箭射中,倒地挣扎着。 村女们尖叫抱作一团,连连后退几步。 叶大郎惊住,拿着衣衫的双手微微抖着,不可置信道:“小……小玉?” 他希望她给个解释,哪怕失了清白,也罪不至死啊。 叶玉沉着脸,冷声道:“她装得太差了。” “羌人喜好编辫子,时间久了头发会卷曲如玉米丝,天生的弧度没有这样整齐。” 薛二牛上前掀开奄奄一息的女子发丝查看面貌。 “我在村里的确没见过此人。” 插入内应失败,高溪山气急败坏咬牙,暗暗握拳。 她到底是谁?怎么会如此精明? 跟狐狸成精一样敏锐,一次又一次坏他好事! 除了此人,还有两名女探子混在其中,经过震慑,她们吊儿郎当吹着口哨,识趣退下。 那群村民被顺利接收,哪怕不在名单上,经过薛二牛的指认,也顺利通过盘查。 叶枚带着她们先行离去,人撤走后,叶玉才放开高溪山。 她的拇指按了一下匕首的暗扣,才拔出来,把高溪山推过去给他们。 一边带着健壮的村民慢慢警戒地后退入林子。 羌兵把高溪山带上马,阴毒的目光扫一眼叶玉,快马奔腾而去。 将军重伤,他们要快些把他送到北齐最近的寿春县医治。 体虚无力的高溪山回头,淡淡地望着叶玉,目光像阴凉、滑腻腻的毒蛇。 乡间有习俗,遇见毒蛇不打死,终有一日会归来复仇。 叶大郎有些不安。 “小玉,为啥放虎归山?他伤好之后,会不会报复咱们?” 叶玉淡淡一笑,“放心,他没有机会了。” 叶大郎不解,只见叶玉拿出那把插在高溪山胸膛的匕首,按下刀柄的暗扣。 匕首滋出一道汁液,喷在地上的草叶。 草叶霎时灼伤枯萎。 这匕首藏毒了。 她刚才已经把毒注入他的心脏。 第56章 生于长治这样的残酷环境。 柔弱、善良、软弱的人活不下去,这样的人都葬在凤鸣山了。 生存之道,便是一旦敌人对他们有任何威胁,就应该扼杀在摇篮里。 不留喘息之机! 叶玉回眸遥望遁入夜幕的羌兵,转身随着村民们进入山林避难。 她不敢肯定那群羌兵会不会再来,更怕他们在村子里埋伏人。 三日内,他们无法回到村子里。 那名货郎吊在一棵矮树下,被夜风吹得来回摇晃。 风把浓云吹散,雨终究没降下来。 星子在夜幕浮现,天也跟着一刻暗似一刻。 虫鸣沙沙、野鸟啾啾、咕咕地、轻轻地、隐隐地、声声入耳。 * 远在万里之外的长安被夜幕笼罩。 街道寂静无声,乃至连民舍婴孩啼哭也无。 白云苍狗,时事多变。 两王相争,好不容易安宁快四年的时局又开始动荡。 王宅外,有一人漏夜前来敲门。 阿虎打开门,发现斗笠下是一张疲乏清瘦的脸。 那人开口:“公子可在?” 阿虎迟钝点头,“啊……公子在。” 阿虎指了一个方向,那是前院王闻之的书房。 此人是五义,他被王闻之派去老家调查亡妻身世。 五义径直入内,看见其余三个义也在,他们在书房内围火炉煮春茶。 现下,怀王挟持陛下,关闭城门,宁王率兵包围皇宫。 双方僵持已有三日。 王闻之正吩咐他们着手撤退的后路,万一宁王败,他们要带着夫人尽快离开长安。 五义进来,四人齐刷刷回头。 看样子是有事商议,六义、九义、十义站起来,准备离开。 王闻之出声阻止:“不必,坐下。” 四个义只好坐下,五义拿出一沓纸,把自己调查到的东西全都一一说来。 “公子,属下查过了,小夫人与那沈县令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其余人不解,怎么好端端的,公子查去世的小夫人做什么? 三个义面有疑惑,但还是安静听五义禀报。 五义整理三张纸,交给王闻之。 “公子,这是沈家下人的证词,那沈莲是沈县令独女,但沈莲并不长小夫人这样。” 王闻之翻看两张女子画像,一张写着沈莲,一张写着叶玉。 指腹在叶玉那张脸划过,她叫叶玉? “属下找了五名下人,他们都说沈莲已经改名沈蓉,只因沈县令酒后被奸人引诱,把唯一的独女嫁给您。” “您当时还未发迹,遭沈家嫌弃,他们就随便找个江湖戏子代替。” 戏子? 这不是下九流的庶民吗? 三个义撇撇嘴,公子饱读诗书,雁塔题名。 竟被沈家以一个戏子冒名顶替为妻,岂有此理! 王闻之神色淡淡,看着女子画像,仔细对比,她真的不是沈莲,而是叫叶玉。 “可查到对方是哪里人?” 想起在沈县令那里受的气,五义喝一口水,继续道: “属下拿着下人还有邻里的证词到沈县令面前威逼询问。” “起初,沈县令死活不认,在老家以您的泰山身份作威作福,郡守遇见他都要避其锋芒。” 说起这个,五义愤愤道: “他还想杖毙属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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