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把虎头锁锁着。门倒是看着干净,定期都请工匠来整修,但是锁头从未换过,如今铜处生锈,有些斑驳了。 段烨霖站在门前仔细看,那锁是被硬撬开的,锁孔长久不用,锈得很厉害,敲一敲,锁孔里有黑色的粉末状物落下来,指头一捻,滑溜得很也脏得很。 “这锁放得有意思,不在门里在门外,等着人来撬么?” 管家上来解释说:“司令不知,这风水师傅说,此门大凶,恐有血光之灾,严禁开启。所以都督让人打造了一把大锁,从外头锁住,又把钥匙给烧了。后来这锁风吹雨打,里头都锈蚀了,就算有钥匙只怕也不好开,也就没理会它了。” 此门大凶,还真是一语成谶,门一开,阎王爷就来了。 袁野注意的不是锁而是锁边的门沿处,门沿有指甲盖大小的漆脱落:“门上似乎有刀划过的痕迹?” 乔松把脸凑上去,看到那一小块地方刮痕很明显:“这门看起来是新上不久的漆,不会那么容易脱落,看来正是故意刮的呢。” 段烨霖便说:“门是新漆的,可是锁是旧锁头,有人用石墨润滑锁孔,以便撬锁,可是撬锁以后被石墨弄污了手,手指头在门上印下了痕迹,多半是指纹吧,所以才将它清理掉。” “嗯,说得通。”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阮小蝶可就更清白了。” 乔松也点头:“这门是从外头锁的,自然是有帮凶来与她接应了!” 段烨霖眉头锁紧,声音低沉:“不仅如此,你想,夜班三更,昏暗无光,一个深夜要杀人的凶手,在临走的时候,能细心到把门上那一点点的石墨痕迹都处理掉,他又怎么会粗心到在金钗上留下那么明显的指甲油呢?这可是个真够聪明也够有心的主。” “也就是说,他也在引导我们以阮小蝶为凶手?那,那现在先去抓谁啊?” “当然是抓阮小蝶。无论如何,她一定参与了。” 乔松立刻站直身体:“我明白了,我马上让人在城里搜查,再去火车站和码头查!” 袁野补了一句:“还有,马上连线其他城的火车站,派警员蹲着抓人。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还带着一把琵琶,应该挺扎眼的。” 乔松得令,风风火火地就准备要走,段烨霖将他拦下来,拉到一边低声耳语:“若真的抓到了,悄悄带回小铜关,我只想知道真凶,不会让她给那老鬼偿命的。” “明白了。”于是,乔松带上军帽出去了。 段烨霖脱下了弄脏的手套,扔到一边去。今天的天灰蒙蒙的,空气略有点潮湿,很不舒服的感觉。虽然半个贺州城的兵眼下都出动了,可他有种预感,这事儿不简单。 他闭上眼捋了捋思绪,然后叫上袁野。 “走吧,去看看法医验出了什么名堂来。” 第29章 小铜关的军属法医齐齐上阵,紧锣密鼓先把第一份初步的检查递交上来。法医陈生拿到报告就去见段烨霖。 段烨霖翻了几页:“你说吧。” 陈生道:“是汞中毒。” “汞?” 陈生像个老研究员一样,说道:“尸体局部红肿、压痛、易流血。口腔粘膜棕红色,偶尔在发炎的齿龈上见到汞线。口舌粘膜肿胀及疡较为厉害,且经过初步化验,能确定死前有大量汞摄入。” “不是流血至死么?” “死因确实是失血过多。但是中毒也是事实。” 袁野听了,翻了翻自己的笔记,跟着问:“这种毒有什么表现?” “汞中毒会发生肾坏死病变,神经方面表现为头昏、倦怠、嗜睡或兴奋,全身极度衰弱,重者陷入昏迷、休克而死。” “昏迷和休克…这就对了,”袁野做回忆状,“司令,我记得管家说,都督近来一直有些精神萎靡,应该是慢性中毒。再加上死前大量摄入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都督毫无反击之力就被杀害。” “慢性中毒,府里的人也都没觉得异样么?” 袁野把钢笔在手里转了转:“都督抽鸦片,鸦片伤肾伤肺,大约他们以为只是抽多了。” 又或许,鸦片本身也是激发毒药的一种催化物。 段烨霖敲敲桌子,指了指门:“把门外的管家叫进来。” 门一开,管家垂着头,很谦卑的模样顺进门来,给段烨霖鞠躬。 “汪荣火最近吃的喝的用的,阮小蝶可有经手?” 管家仔细想了一会儿:“都督这人谨慎,您也知道,即便是他再宠那女人,倒也从没太放心。虽然她偶尔会下厨,可是我总会派两个丫鬟全程盯着,绝无做手脚的可能。” 段烨霖皱了皱眉头:“一次例外也没有?” “绝无!”管家信誓旦旦,“都督只会让她夹菜倒酒,煮茶点烟,凡是他看不见的也一定会让下人盯着,从没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再说了,那些东西,阮小蝶自己也吃,也没见哪里不对。” 这就很有意思了。 没有下毒的机会,这毒又是怎么进去的? 陈生这时补了一句:“其实,单纯的汞是很少见的,不可能轻易拿来当毒药。应该是所用的东西里面,含有大量的汞。” “什么东西会含有大量的汞?” “食物里不多,其他的…哦,对了,中药的话,就很多了。以朱砂、轻粉、白降丹、红粉等为代表的一些中药,都含有重金属汞。” “朱砂?!”管家猛得睁大眼睛,像是想起什么。 陈生很淡定,继续在那里背医书:“朱砂的主要成分为硫化汞,少量的朱砂可以清心镇惊,安神解毒,可是稍微多一点…就很有害了。” 袁野觉察到管家的异样,忙问:“你是想到了什么?” 管家连忙拱手:“阮小蝶近日一直以睡不安稳为由,让都督购买大量的朱砂!现在还有好多剩下,去查她的房内,想必还能找到好几瓶!” 段烨霖对着陈生发问:“若只是治失眠,可用得了那么多?” 陈生摇头,不过不大肯定:“我非中医出身,不确定它究竟是外敷还是内用。不过若是内用的话,呵……这量可够都督死好几次的了。” 袁野觉得这事里面有文章:“连你这法医都知道的常识,卖药的难道会不知道吗?怎么,从未听开药的大夫提起过么?” 管家摇头:“这个,我倒还真没听许大夫说过,不知他是否单独和都督提过。” ‘许大夫’这三个字一下子让房间里两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是谁?” “许大夫,鹤鸣药堂的,府里的药都是从他那儿进的。” 段烨霖脸色沉了一下,管家见状,忙醒悟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这鹤鸣药堂是军需指定的药堂,他要是说许大夫有问题,岂不是说这是段烨霖指使的么? 以前他仗着都督的名头作威作福,可今时不同往日,这段烨霖已然是贺州城最大一家,可千万不能得罪,于是连忙改口:“额……这可能也说过,我记、记不得了。” 这时候只听‘笃笃’两下敲门声,门一打开,乔松气喘吁吁跑进来,大喊:“司令,有发现!” 段烨霖身子往椅背一靠,命令:“说。” “今日凌晨,有个女人买了全天各个班次的火车票去各个县市,可是弟兄们埋伏了一整天,眼睛都盯瞎了也没看到人!沿途所有站点的警员也回话,都没有抓到人!” 倒是有点反侦查的聪明,竟学会这种障眼法。 “伪装得还挺厉害。继续找,给各城警局都发逮捕令,她总不会永远都躲得掉。” 段烨霖沉思,这事一环接一环,安排地如此紧凑,是有人帮她?还是她真的就有这么聪明? 这时乔松又说:“还有一件事,发现了一个和阮小蝶有关的人!” “谁?” “阮小蝶的父亲!” 听到这话,管家骇然大惊,活像见鬼,支支吾吾地说:“什么?!他…他不是…不是死了吗?” 其实,汪荣火强抢阮小蝶,打死其老父的事情,段烨霖略有耳闻。只是除了汪荣火之外,管家这种为虎作伥的狗腿也实在是天理不容,想到这里,屋里的人都忍不住嗤之以鼻。 做了亏心事才怕鬼敲门。 乔松也白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起先是火车站的人说,买票的女人都是买的双份票。我审问了都督府的几个家丁还有城隍庙附近的乞丐,才发现,当初那几个家丁听管家吩咐,把阮小蝶的父亲扔在林子里的时候,人其实没完全断气,后来被人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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