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了。” 厅里,袁野站在那副燕出焚火的画,如今方知道其中的深意。 听到许杭的脚步声,他指了指那副画:“…那么早以前,你就留下了伏笔,可是我笨了些,没有看穿你。” 许杭就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你在说些什么?” “这里只有我们,何不说实话呢?” “你想听什么?” 袁野转过来,开门见山:“我知道一切都是你干的,将贺州城搅得天翻地覆,见首不见尾的人,便是你,许杭。” 许杭眉毛微微耸了一下,找个凳子坐下,理了理衣摆:“看来你今日是来审我的?” “你不认?” “你总得说出些能让我哑口无言的话。” 袁野点点头,在他对面的凳子缓缓坐下,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许杭的眼睛:“……从黑擂台时你惊鸿一出手,我就觉得你并非常人,实话说,我一直很矛盾,我当你是朋友,却又觉得你十分危险,曾经一度还唾弃自己。可每每出金钗血案,我都忍不住会注意你的动静。” 他说起这往事,倒让两个人都有些物是人非、时移世易的感慨,遥想初相见,还是极单纯的情谊,如今竟然隔着血海深仇了。 也是命运多舛,天底下人那么多,偏偏就他们遇上了。 沉默了一会儿,袁野继续:“汪荣火一案,你以时间为迷障,让芳菲和金匠都为你不在场作证!我本想问你,听你解释,可是你在日本领事馆救了我一命,我便觉得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成想,一念之差,终究还是我大意了。” 许杭的手摸着茶桌的棱角,来回摩挲:“袁野,我倒是没想到,你从那么早就开始怀疑我,方才你还说自己笨,实在太自谦了。只是,抓贼拿脏,你总不能空口无凭地讲。” “你要证据是吗,好!”袁野等的就是许杭这句话,从怀里拿出一本笔记,丢在地上,“我查过全贺州城的金矿,所有可疑的人我都一一试探过,全部记录在册,竟然毫无破绽。直到某一日才开了窍,想起自己漏了一点,那就是药堂!金箔也是一味药,全城的药堂中只有你许大夫会亲自去后山采药,而那边上就是——金矿。” 说来更巧的是,金矿的主人已经换过一轮了,前一个主人因病去世,故而如今也查不到谁同他做过交易。唯一能知道的是,金矿的前主重病期间,一直是在鹤鸣药堂治的。 种种联系起来,可以说是巧合,也可以说巧得太恰当了。 许杭反问一句:“那你可亲眼见我采矿而归?” 袁野咬着牙:“没有,我只是在证明你有这个条件。你很聪明,杀人可以来无影去无踪,甚至在追兵面前都可以消失不见。时间的把戏,你玩的很好,可你到底还是露出了马脚。” 这说的是暗巷消失的谜。 “说说看。” 袁野站了起来,一步步靠近许杭去:“在巷子里,凶手打开井盖,钻进修建好的地下仓库,顺着它一路逃离,可是他没有工具,怎么在瞬间之内,赤手空拳打碎薄钢制成的插梢?别的人或许想不明白,我此刻却很清楚。” 他已经走到了许杭面前,双手撑在两旁桌子上,从高到底俯视着他,凌厉的目光从上扫到下。 “我曾经送过你一只钢笔,钢笔上镶嵌的那硕大的钻石,是最坚硬的东西,区区钢片,当然一击即碎!我送你的时候,从没想过,它会在这里被你派上用场。当然,也可能是我多心了,那么……你敢不敢拿出那只钢笔让我看看,来证明是我诬陷了你?” 钻石纵然坚固,可是钢笔却很脆弱,被那样一番折腾,必定断裂折损。 那只钢笔,现在就躺在许杭的抽屉匣子内,笔身弯曲,表层的装饰脱落,布满了划痕。纵然是要修,只怕也是修不好了。 整个厅堂宛如坟地一般死寂。 这沉默像一把大剪子,将两株连在一起的藤蔓生生剪开、剥离,丝毫不顾藤蔓的疼痛。那把剪子,名为真相。 第89章 许杭缓缓抬起眼眸,平静回视袁野的诘问,到底还是承认了:“你终究还是知道了……恨我吗?” 袁野的手陡然松开。 到了这一刻,他突然有种踏入无悲无喜的境界之感。 这种感受,并不像忙碌了很久的警探终于侦破案子的欣喜,也不像求解难题最后得到错误答案的懊恼,它更像是一种被写坏了的结局、走了音的曲调、没画好的点睛之笔。 他感觉自己是一个迷途旅人,拿着一盏小灯笼,在深夜树林里跌跌撞撞,寻找出路。 最后遍体鳞伤,发现没有出路,来时之路便是出路。 而指他进树林的那个人就站在路口,平平淡淡地说,哦,你怪我么? 怪吗?恨吗? 不是的。 袁野咬了咬下唇:“那你呢?你恨我吗?” 许杭摇摇头:“我知道那些恩怨与你无关。” 不知为何,袁野看见许杭这幅淡定模样就十分生气。 这个人,将自己的生活弄得天翻地覆,为何从头至尾,他都如此无动于衷,甚至自己方面拆穿,他也不动如山。 难道,他真的就是这种无情的冷血之人?从前的兄友弟恭的假象尽是骗人的伪装? 袁野的拳头敲了一下桌面:“你知不知道,只要我现在把这些话往外一传,够你死好几次的!” 好一个声势浩大的威胁。 然而,许杭很肯定地说:“你不会的。” 袁野的心被拨了一下。 “你若是痛恨于我,想报仇,早就去警厅大肆宣扬了,何必同我在这里密谈呢?袁野,我一点也不畏惧你看穿我,因为我早知道,你同袁老太太一样,在大是大非面前,是个知道对错的人。” 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许家少爷最大的本事,就是看人入骨,一点即透。 他抬起右手,挡开了袁野的桎梏,四两拨千斤:“不必再强撑了…纵然你现在故意做出这愤恨的模样,也掩藏不了你内心深处,因你父亲而起的羞愧之情。” 袁野震楞地退了两步,很颓然地重新跌回椅子上。他如一个气球,被许杭一针刺破,泄了气。 说的没错,何止是羞愧,他简直想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进去,罢了此生。 他是气许杭的欺骗,也痛家人的遭遇,然而他却没法喊冤喊无辜。 正如奶奶说的,报应。 他嗓子哑哑的:“所以就连今天我会来找你,也是在你算计之中?” 许杭直言不讳:“做过的事,我全都认,我问心无愧,即便再来一次,我也不会手软。对你,我唯一不够朋友的,就是隐瞒而已。” “隐瞒…可瞒得我好苦。” “你既然知道一切,就该明白,用人命来算,哪怕我屠了你全家,也是你们偿不清。” 全宅一百一十六口人,全蜀城三万多人,真是便宜他们了。 袁野喉咙哽咽了一下:“…我知道,我父亲已经废人一个,母亲和奶奶也大病一场……能不能,不要再赶尽杀绝了。” “你还有机会能心疼自己的亲人,可我,就算想尽孝也是再不能了……”许杭的话中,那份哀婉不比袁野少,甚至多了千倍万倍的无奈。 他们二人都不说话了,就这么各自坐着,低着头,像雕塑一般。 良久,久到日头换了方向,从外头照进来,斜斜挂在许杭身上,他睫毛颤了颤,说:“你走吧,我和你们袁家到此为止。你我…即便不成仇敌,也成不了朋友了。” “你……”袁野有些惊诧。 “我只杀该杀之人,不想浪费力气。” 许杭本就没把其他人列入死亡名单之中,他心里有杆秤,并不是以杀戮为乐。 袁野盯着他看,艰难地开口:“你还要继续报仇吗?” “这是我活着的目的,不死不休。你若挡我,我也决计不会手软。” 汪荣火、老杨头、袁森………下一个,该是参谋长了。 这复仇之路越来越艰难,越来越不可思议。袁野本想劝他放弃这不可能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前几桩血案不也是耸人听闻、难如登天么?他照样做到了。 在这个小小的身体里面,复仇的种子已经扎根太久,拔除不掉的。 许杭怕袁野错了主意,极冷淡地说:“我不妨告诉你,贺州城你已经是待不下去了。看在朋友一场,我建议你尽早举家出国,越快越好。” “什么意思?” “袁森害死了段战舟的挚爱,纵然我放他一命,不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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