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记忆的人_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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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让人大跌眼镜。不光那方志远看着不靠谱，吴书瑶这未来婆婆也够人喝一壶的。她犹豫了下，仍是没说话。有些事情，还是得自己拿主意，旁人说再多也没用。她喝了口水，将目光收回来，却忽然发现手机的通讯软件上又多了个小红点。头像是一只红毛暴躁小狗，点开的瞬间，连图带语音消息带文字，蹭蹭蹭立刻刷满了屏。 “小许老板，我要告状！” “老孟不做人啊，明明说好的重装徒步，现在变成荒野求生了！” “我人都差点交代在这！” 一张昏昏暗暗的图片上，帐篷里的柯阳全副武装，把自己裹得像个大粽子似的，嘴里叼着一块干巴巴的牛肉，欲哭无泪。而在他身后，是正捧着一杯热茶慢慢递到嘴边的孟北野，从杯口溢出的浓稠雾气在脸上氤氲开来，只能模糊看到他锋利的五官和冻得通红的鼻尖。虽然光线并不好，但许夏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边桌上那一大块晶莹剔透的东西。像是冰，却又不完全是冰。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 第363章高原上的多吉扎西坐标西藏墨脱，海拔1500米的高原上，时间回溯到一周之前。墨脱的黄昏总是来的缓慢而温柔，夕阳的余晖洒在雅鲁藏布江的江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从松林口起始，为期五天的重装徒步行程结束之后，周身疲惫却又兴奋的一支队伍在当地简单驻扎了帐篷，稍作休息。 “舅舅，来喝碗牛肉汤。” 孟予安从锅里舀了一碗热乎乎的牦牛肉汤，赶紧给自家小舅舅递过去，他原来那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已经被高原的罡风的紫外线摧残得有些斑驳，红一块黑一块的，颇有些滑稽。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兴奋而又满足的心情，这一趟墨脱之行，的确惊险又刺激。孟北野正在收拾着行李，闻言也只是回道，“好，放那里吧，我一会儿吃。” “舅舅，你现在急着收拾行李做什么，下午咱们不是还要在墨脱县里逛一逛……” 孟予安把牛肉汤放在一边，自己捏了块糌粑放在嘴里嚼，看到孟北野的动作有几分好奇。孟北野将背包拉紧，自然地回道，“下午你们去逛吧，我要去看望个老朋友。” 话音刚落，捧着一盘馍馍饺子吃得满嘴流油的柯阳正好走进来，原先的一头小绿毛又换回了红毛，亮瞎人眼，他听到孟北野的话立刻不干了。 “老孟你怎么又要单独行动，肯定没好事。” 他一屁股坐在孟予安旁边，端起放在一边的牛肉汤猛喝了一大口，用胳膊肘捣了捣他，眨巴了一下眼，“你小舅舅绝对又要背着我们吃独食了，咱也跟着去。” “啊？”孟予安嘴里塞着糌粑，有点无措。孟北野无语地转身过来，斜了一眼柯阳的小红毛，没好气道，“只是去看个朋友而已，有正事要做，吃什么独食……” “而且他是传统藏民，住在山上，路不好走，你们还是在县里玩玩吧。” 柯阳三口两口把盘子里的饺子吃完，立刻举起手来，“报告孟老师，我不怕吃苦，我也要去。” 他赶紧用脚踢了一下旁边只顾着吃糌粑的毛头小子，于是孟予安也赶紧举手，“小舅舅，我也不怕，我也想去看看。” 有柯阳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在，他这一趟是别想偷摸上路了。孟北野叹了口气，把手叉在腰上，“行吧，那就跟着去，带好装备和食物，到他们家还得步行一段时间。” “没问题。” 柯阳立刻拔腿出门收拾行李，还不忘了把自己的饺子盘带走，孟予安也赶紧把手里的糌粑一口填进去，一路小跑进自己的帐篷。没一会儿，两个人就带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过来，孟北野从队里要了辆车，几人沿着空旷而荒凉的公路一路向北，海拔也渐渐升高。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座休息补给站，孟北野似乎和补给站的老板有些交情，两个人笑着握了握手，又攀谈了一会儿，这才把车撂下，招手让两人带上装备。这个补给站的海拔在2000米左右，剩下的路要步行而上。两个小时后。 “嘿，老孟——你这朋友住得挺偏啊！” 柯阳跟在孟北野身后，脚步轻松，常年徒步的人，2000多米的海拔对他们来说如履平地。只有后面的孟予安喘息声多了些急促，高原徒步对他来说确实还是吃力了些。 “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孟北野看了眼手机的GPS，现在已经到了2500米左右，抬头几乎已经可以看到远处一座红色醒目的木屋。又缓行了几百米，人还没看见，嘹亮的声音却已经传了过来，“孟——” 三人不禁向前方望去，只见远处的山坡上快步走来一个身穿藏袍的中年男子，他蓬起的长发束在脑后，编成一条长辫，腰间系着一条绛红色腰带，脚下踩着一双厚实而陈旧的牛皮靴，个头不高，朴实而精神。 “扎西。” 孟北野和过来迎接他们的多吉扎西胸膛撞在一起，狠狠握了握手。这个朴实的藏族汉子用略带口音的汉语热情招呼着，“孟，好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年轻啊哈哈哈……” 孟北野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你也是。” “对了，这是我的朋友柯阳，这个……是我外甥，你可以叫他小孟。” “哈哈哈，欢迎欢迎，我家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扎西说着，赶紧带人向前往家中走去。扎西的家是一座典型的藏式木屋，屋顶只覆盖着两层厚厚的木板，上面压着不少石头，以防被凛冽的山风掀翻，房屋的外墙用石块和泥土垒砌而成，表面涂了一层白色石灰，干净而朴素。不过即便是这样简单搭建的房子，在这座偏僻的山脉中，已经算得上是大户人家。走进屋里，一股浓浓的米香扑面而来，屋子的正中央是一个火塘，火塘上架着一口黑色的石锅，锅里的米汤正在小口小口地冒着泡，一个身着红色藏袍，身材瘦长，头戴绿松石和红珊瑚头饰的中年女子对他们温婉一笑，随后又开始不停地搅拌着锅里的米粥。那米粥不知加了什么，颜色是红润润的，香气更加诱人。扎西请他们坐下之后，简单聊了几句，就站起身来，“孟，和朋友们先坐，路上累坏了吧，一会儿咱们边吃边聊。” 他爽朗一笑，走到妻子身旁，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自己又快步走进厨房里。孟北野将背上的背包放下，简单给柯阳和孟予安介绍了一下，“那是扎西的妻子卓玛，她不会说汉语。” “哦哦。”柯阳好奇地向那边望了一眼，其实他对那锅红润润的米粥更感兴趣，鼻子忍不住动了动。很快，扎西便从厨房里端出提前准备好的牦牛肉和煎松茸，还有糌粑和血肠，这已经是相当丰盛，是只有贵客来了，才能享受到的待遇。顺道，他又带了几只碗过来，卓玛将石锅中已经熬得浓稠的米粥一一舀进去，端上了桌。 “来，先喝口红米粥暖暖身子。” “谢谢谢谢。”柯阳眼前一亮，赶紧接过来。待卓玛收拾好也上桌之后，扎西便招呼着围在桌边的各位一起开餐，迫不及待的柯阳立刻将嘴怼到碗边，顾不得烫，迅速吸溜了一口。香、浓、醇厚。煮得恰到好处的米粒带着丝丝嚼劲，越嚼越甜，有种野性的自然香。第364章墨脱红米或许是因为一下午的负重攀行，柯阳总觉得这碗里的粥格外好喝，连牦牛肉打的锅子都不香了。旁边的孟予安也是如此，年轻人生龙活虎的，吃的也多，没一会儿，一碗米粥已经下了肚，通身都暖洋洋的。此时扎西正和孟北野聊得开怀，黑瘦的脸上红光满面。另一边的柯阳和孟予安恨不得把碗底都舔干净，两人相视一眼，正扭扭捏捏不知道怎么说想再盛一碗时，在一旁默默吃饭不说话的卓玛会心一笑，将二人的碗拿过来，用勺子盛满。柯阳赶紧惶恐地双手合十，道了声谢，然后跑过去把碗端回来。 “哈哈，看来你的朋友们也很喜欢我们的墨脱红米啊。”扎西自然注意到了旁边几个人的动作，眼中满是骄傲。 “这是……墨脱红米？” 柯阳有点惊讶地将碗放下，之前来过墨脱好几次，他也曾尝过好几次墨脱红米，但口感还是偏硬一些，更像是粗粮，哪有这么软糯香甜。而且，这里的墨脱红米，颜色更红润，像是染上了胭脂色。孟北野自然知道柯阳心里在想什么，于是笑了笑解释道，“说是墨脱红米也不全是，这是扎西祖上经过改良后的品种，比普通的红米好吃很多。” “呵呵，别的不敢说，但这红米，我敢保证整个墨脱属我的最好。”扎西大笑一声，拍了拍大腿。 “好久没有朋友来了，今天高兴，我去弄壶酒来，和这两个小兄弟一起尝尝。” 扎西扶着膝盖站起身来，走进屋里去，没一会儿便托着一壶满是灰尘的酒坛出来，他用毛巾将酒坛上的灰尘抹干净，然后用切牛肉的刀子一撬，封泥应声而断。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酒香也随之在屋里飘散开来。卓玛从橱柜里端出几个碗，扎西将酒坛豪迈地倾倒，带着淡淡胭脂色的酒液很快注入碗中，那透明而粘稠的米酒甚至可以拉出细细的长丝，酒香越发醉人。 “这是用最好的红米酿的，可惜孟的酒量太差，每次喝不了一碗就要醉了，喝不痛快，你们这两个小兄弟总不能比他还差吧！” 扎西将碗给二人推过去，闻着那阵阵涌入鼻腔中的醇厚酒香，柯阳咽了咽口水，本想着推辞的客套话终是没有说出口。他颤颤巍巍地举杯和扎西碰了一下，待那一口胭脂色米酒入口的时候，才忍不住“嘶”了一声。入口丝滑，辣而不燥，回味绵甜，久久不散。就连柯阳这个不太会品酒的半吊子，也能尝出绝对是好酒。比起扎西的这坛私藏，他只觉得之前喝的那些酒都跟马尿一样，差远了。另一边的孟予安偷偷瞥了一眼自家小舅舅，终于得到点头应允之后，也端起碗来品了一小口，瞬间瞪直了眼。以前他总觉得白酒只有辣，根本品不出香，但今日一尝，才终于明白了白酒的妙处。不过这酒虽香，后劲儿也厉害，几人推杯换盏之间，没一会儿，两个人已经有点上头，开始东倒西歪。孟予安小脸通红，眼神迷茫，柯阳更是越坐越近，搂着扎西的肩膀开始胡言乱语。 “农村人，没有词儿，谁不干了谁是儿！” “天上下雨地上旱，刚才那杯不能算！” “你这个老……老孟，你还说不是吃独食，要不是我火眼金睛，可……可就真被你偷溜了！” 孟北野知道自己酒量不行，而且待会儿还有正事儿要办，所以滴酒未沾，此刻看着柯阳和自家外甥的模样，忍不住嘴角上扬，继续喝起了米粥。夜色渐深，木屋外风声依旧，明月高悬，桌上的菜也渐渐冷去，卓玛早已回去休息，只有三个酒鬼摇摇欲坠。这两人酒量虽然比孟北野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很快便让藏族汉子扎西放倒，躺在羊皮毯子上呼呼大睡。孟北野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二人摆放整齐，然后盖上毯子。随后他又站起身来，将桌上的狼藉收拾干净送入厨房，待他洗刷干净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扎西正背对着他坐在窗前抽烟，月光洒在纷白的烟雾上，朦朦胧胧，很快被寒风吹散。 “孟，坐下聊聊。” 扎西沧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孟北野嘴角弯了弯，擦擦手走过去坐下。 “这次来究竟是为了什么，直说就是，以咱俩的交情就不用拐弯抹角了。” 扎西将卷烟夹在手中，拍了拍孟北野的胳膊，爽朗一笑，眼中哪有一分醉意。当年他在南迦巴瓦峰遇险，要不是登峰路上的孟北野正好路过拉了他一把，恐怕这时候他已经长眠雪山了。他和孟，是过命的交情，这些年也一直有联系，但今天自己这个老朋友一来，他就知道应该是有别的事要他帮忙。孟北野抬头笑了笑，“扎西，那我就直说了，这次来，其实是想和你讨一些红米种子……” 扎西目光一滞，顿了顿，刚要说些什么，不料孟北野又道，“你可以提出你想要的任何条件，我会尽力满足。” “当然，我也知道有不少人来跟你买过，都无疾而终，如果确实有难言之隐的话，你也可以拒绝我，没关系的。” 扎西吸了一口烟，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瞒你说，孟，多吉家的红米，只在我们家族代代相传，从没有流到外面去，这也是它们的性状能够留存得如此完整的原因。” “我的家族从未为任何人破例过。” 他低头思索着，黑红而斑驳的脸上绽开一抹笑意，目光渐渐望向远方，没再继续说种子，而是话题忽转，问道，“孟，你知不知道，这些年里，我每年依旧要去南迦巴瓦峰？” 孟北野一愣，“为什么？” “前些年，我又遇险过一次，掉进了冰川里，那次我没能等来救援，但好在我找到了一处缝隙，九死一生，终于逃了出来。” 扎西举起左掌，一束粗粝的伤疤横贯手掌，只从愈合的情况来看，也知道当时的情状有多惨烈。孟北野看着月光下狰狞的疤痕，面色更加深沉了些。那样凶险的地方，为什么非要去呢？ “因为我阿爸倒在了那里，二十年前，他为了找祖辈留在那里的某样东西，倒在了雪山上，他的尸骨还未收回。” 扎西目光如炬，神色凛冽似窗外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