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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公司开年会,高层领导在楼上高谈阔论,而我这个半年给公司赚了上千万的销冠却被拦在公司楼下不让进,我打给领导,领导却笑了:“这就忍不了了?今天这样也是为了测试你的抗压能力,你不需要太介意哈。” “要不是公司给你提供了这样好的机会和平台,你扪心自问,能到今天的地步吗?” 他说,没有公司也就没有我。 呵呵,我还真就想看看,没有我,你这个公司还有没有! 1 年底,公司开年会。 高层领导在楼上高谈阔论,而我这个半年给公司赚了上千万的销冠却被拦在公司楼下不让进。 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一脸为难,他冲我摆了摆手,然后环顾四周小声说:“楚薇姐,你别为难我,这是人家老板们的通知。” “你和我都是打工人,我也很想放你上去,但是...” 他的话点到为止,可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北方的十二月又干又冷,大厅的暖气虽然很足,但是寒风依旧能从门缝中钻进来。 成年人总是很讲究体面的,遇到这种情况的最佳处理方法应该是佯装有事借口离开。 可我偏偏想继续问下去,即使这样做会让大家都很难堪。 我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有些好笑的追问他:“哪个老板说的?是小高总还是高董?” 他左顾右盼,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不愿意说。 我正要掏出手机打电话,门口的闸机突然响了一声。 我扭头一看,是我们团队里负责写文案的王婷婷。 她看到我之后,抬脚就走了过来,一脸诧异的问:“楚薇,你怎么不上去呀?” 她身上还带着从外面进来的冷空气,冷空气在她身上仿佛裹了一层尖尖的刺。 还没等我说话,她就露出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她说:“怎么了?是公司不让你进吗?” 她的眼睛一眨一眨,与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不同,她的嗓门刻意往高了拔,恨不得让整栋楼的人都听到。 她没有离开的意思,自顾自的从包里翻出小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嘴上喋喋不休:“也是,公司费了那么大心思把你捧起来,你因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 她总结道:“没有老板会喜欢有主见的员工。” 我和她的大战一触即发,空气中满是硝烟和战火的味道。 刚刚还站在一边的工作人员火速离开,好为我们留下一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战场。 我反问她:“所以你想说什么?” 她弯起嘴角,用手点了点下巴说:“我觉得你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应该借口有事离开,而不是在这死缠烂打。” “本来高董就对你不满意,你再这样纠缠下去,等过两天被炒鱿鱼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淡淡一笑,掏出手机就开始给小高总打电话。 电话接起来的一瞬间,我就直接对他说:“高怀煜,既然公司办年会不让我上去,想来也是因为我犯了错,那我就停播一段时间好好反省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乱哄哄的吵闹声,嘈杂的背景音并没有盖过他震惊之下不受控制提高的嗓门。 他连声喊道:“薇薇!不是那个意思...你等我一下,我现在下楼找你!” 我按掉电话,看向身旁逐渐变了脸色的王婷婷,我问她:“你刚刚说话我没听清,你是在说我会被炒鱿鱼吗?” 2 我是带货主播。 公司刚起步那会,从选品、文案到直播都是我一手包揽。 做着四五个人的工作,拿着一份工资。 大概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又赶上了互联网的红利。 后来我直播间的热度越来越高,从之前的十几个人变成了现在每天固定上万人。 我能出圈全靠我精细又高级的文案,我的粉丝戏称我是‘文化人’,常常说听了我的话后豁然开朗,走出了内耗。 大火之后我实在忙不过来,公司就开始招人,细化岗位。 王婷婷就是那会被招进来的,专门负责我的文案。 她还在实习期的时候,我就不太满意她文案的风格,说到底总是过于浮夸说教。 顾客是上帝,算得上我们的衣食父母,哪有人会对着自己的衣食父母说教、讲大道理? 那些因为不良言论而翻车的主播比比皆是,都是前车之鉴。 我生怕步了他们的后尘,所以每一次在开播前都用足了心思。 可我的顶头上司发话,说把王婷婷留下来是公司高层的决定。 公司高层能说得上话的,总共就那么几个人,掰手指都能数的过来。 我不明白这个平平无奇的王婷婷到底是怎么入了他们的眼,于是当时我就在想,她大概是有什么关系。 没过多久,公司里就传出了她和高董关系不浅的传言。 既然这尊大佛送不走,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教王婷婷该怎么写文案更合适,还给她发了我的书单,让她买来参考。 可她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我的修改建议她完全不听,只觉得自己比我大两岁,就认定我和她比起来,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她最喜欢搬出那些爹味十足的话来和我讲道理,一张嘴就是‘听我一句劝’和‘你什么都不懂’这样的话。 上个礼拜,我终于忍无可忍,因为王婷婷的文案和顶头上司们大吵了一架。 我拿着她的文案去和小高总对峙,我随手翻开一页,直指上面的一句话给他看。 我没好气的说道:“高怀煜,你来看看她写的都是什么。” 我又一字一句的念道:“你们买包包、买衣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们的父母在吃什么穿什么?” “子欲养而亲不待,把钱花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孝敬孝敬你们的父母!” 高怀煜挠挠头,一脸茫然的看向我,他说:“薇薇,这有什么问题?” 我啪的一声合上那份文案,看到他这副连问题都不知出在哪里,理直气壮的态度,心中的火气更甚。 我没忍住发火道:“消费者高高兴兴来买东西,还要听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主播在这里说三道四道德绑架,谁能受得了?” “王婷婷的这份文案要么她去改,要么我绝对不会用!” 我转身就要走,高怀煜先一步拉住了我的手,他放软了语气安慰我:“薇薇你别生气,可能王婷婷写的东西确实不符合你的风格。” 他又捏了捏我的手指:“可她是我爸好朋友介绍来的,我做不了主,这样吧,我去和我爸说,好吗?” 3 王婷婷当然没有改掉她那段不合适的措辞,高怀煜无奈之下请示了高董,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王婷婷的文案没有任何问题。 领导当然不可能出错,背靠领导这座大山的同僚也绝不可能出问题。 那么是谁出了问题? 只能是我,也只有我。 推卸责任是尔虞我诈的职场中最常见的技能,那些能适时背起锅的人往往都是有些实力,但脾气却很倔的人。 比如我。 我知道一旦在直播时用了王婷婷的文案,就意味着把自己攒了这么长时间的口碑砸了个稀巴烂。 于是我一意孤行,重新自己写了一份文案,因为时间紧迫,没来得及向上面审批申报,就直接用在了直播当天。 王婷婷知道后,火速跑去向高董告我的状。 她和我势如水火,告起状来也少不了添油加醋。 高董是高怀煜的父亲。 比起他儿子的优柔寡断,他就显得格外听不进去别人的建议,也不允许手下的员工有半点对他不满的情绪。 他并没有在明面上说我什么,却在今天年会上直接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为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主播再火、卖的货再多,只要还在公司一天,就得服从公司的安排。 有人说,功高不能盖主,聪明的臣子只会献策,而非决策,从而衬托君主的英明果敢。 可我的君主并不英明,所以我也不能够做一个聪明的臣子。 很快,高怀煜就下来了。 他蹭蹭两步下了电梯,朝我奔过来的时候,王婷婷的脸色变得格外精彩。 她没想到小高总会真的亲自下来找我。 她强装镇定摆出之前那副笑嘻嘻且人畜无害的模样,硬着头皮喊高怀煜:“小高总。” 高怀煜也没想到在这还能碰到王婷婷,手足无措的理了理匆忙下来时衣服上起的细小褶皱。 一股微妙又古怪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展开。 我看看高怀煜,又看看王婷婷,始终没能理清这种微妙又古怪的氛围出自哪里。 高怀煜点头应了一声,然后绷着脸说:“刚刚高董还在找你,你快上去吧,他们现在上面都开始了。” 王婷婷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她看向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大概是用那种充满打量和探究意味的眼神,试图把我身上的衣服扒光,一丝不挂的展现在她面前一样。 她一走,高怀煜立刻放下了身上那种刚刚面对王婷婷时,刻意正经和疏远的别扭姿态。 他抓起我的手就开始解释:“我爸他不是要故意为难你的意思,毕竟你前几天也让他下不来台。” “他说这次也是为了锻炼你的抗压能力,想让你以后更好的发展,你们这算扯平了...” 他话音未落,我就打断了他的话,我说:“怎么就算扯平了?我这半年少说都给公司赚了上千万,我的建议还没有一个刚入职连实习期都没过的王婷婷有用吗?” “就因为她家和你爸爸交好,所以就只能在我身上开刀吗?” “如果你不是我的男朋友,我真的有时候想要一走了之的...” 话说到这里,我又顿住了。 人都是有雏鸟情结的。 那只小小的、刚出生的雏鸟,在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动物或物体,就会对它产生强烈的依恋。 我大学刚毕业,就踏入了这家公司,一连七年,陪着它长大,看着它有了今天的样子。 所以即使它并不完美,或许也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那样,我也难以避免的对它产生了依恋。 就算没有高怀煜,我猜我也是想要留下的。 可是留下并不意味着无止境的退让,我必须和他们划清自己的底线。 于是我对高怀煜说:“我还是要停播两三天,高董没有想明白之前,我不会开播。” 4 高怀煜用尽了浑身解数试图劝我,可我就是死活不松口。 公司年会他不得不出场,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先把我送回了家。 他送我到家门口,帮我按开玄关的灯后就没有更进一步。 多年相处的默契让我知道,他在介意,也是下意识对我不满。 他张开胳膊抱了抱我,脑袋倚靠在我的肩膀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爸他性格就是这样,他认定的事情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没有办法改变的。” “我想要说服他很难,我会努力试试看的,可是你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拿公司的利益开玩笑呀?” 闻着他身上传来烟味和冰冷的空气混杂交织在一起的味道,听到他的话,我下意识皱紧了眉毛。 我和高怀煜在一起八年,曾经彼此熟悉到对方身上的每一颗痣在哪里都知道,可他此时此刻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感觉无比陌生。 当一段感情中掺杂了利益的时候,这段感情就已经变了味道,不再纯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从之前那个眼里只有我的少年,变成了现在在感情与利益之间权衡利弊的成年人。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我和他连血亲都算不上,只能单单靠着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维系时,那些账就变得格外难算起来。 我抿着嘴,张了张嘴想要说出‘我想要你站在我这一边’这样的话,可到最后又变成了一句:“我知道了,我就是最近太累了,想要休息几天。” 他如释重负,眼底应付这些一地鸡毛时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在灯光下映照下又变得亮晶晶起来。 他又用力的抱了抱我,嘴唇轻轻在我脸颊上贴了贴,说道:“宝宝,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先回去啦,明天再来陪你。” 我撑起笑容目送他消失在合上的电梯门中,他刚从我的视线中消失,我的嘴角就再也撑不住,垮了下来。 公司里没有人知道我和高怀煜之间的关系。 大学快毕业那会,他就和我说他爸爸很看重他未来结婚对象的家世。 不求非得门当户对,但一定不能门不当户不对。 这句话虽然拗口,但是其中的意味却不言而喻,比他家家世好的,就不用门当户对,可没他家家世好的,就算门不当户不对了。 我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工人和资本家并不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哪怕是芝麻粒一般大的公司,怎么说都算是个老板,而工人永远都是工人,不可能摇身一变成为老板。 很显然,我和高怀煜就是那种门不当户不对的。 所以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进入他们家的公司,等我真正能挑起大梁的时候在告诉他爸爸,他爸爸没准就会松口同意。 我以为现在的我已经足够,可高怀煜总是说要再等等,可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说,他也不知道。 隐瞒许久的办公室恋情与他父亲的态度,就像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鸿沟,横在我和高怀煜之间。 让我一度无比憧憬的美好未来,突然在这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重重散不开的浓雾。 我停播的第一天晚上,高董就坐不住了,他生平第一次屈尊纡贵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我才接起来,电话那头的他毫不客气的开口说:“侯楚薇?是谁允许你私自停播的?” “你知不知道你私自停播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 “如果你是因为年会的事情计较,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只是在测试你的抗压能力,你不需要太介意。” 这副命令和指使的口吻让我觉得反感。 天下的老板明明没有经过统一的培训,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到底是公司没了我活不下去,还是我没了公司活不下去呢? 我似乎和他一样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于是我说:“我最近身体不舒服,已经和小高总打过招呼了。” “我什么时候身体舒服了,什么时候再开播。” 5 高董没想到我会这样和他说话,听高怀煜说,他被我气了个半死,深更半夜把家里的紫砂壶砸了个稀巴烂,大发了好一通脾气。 他叫嚣着我不过是一个打工的,仗着有粉丝给我捧臭脚,就敢这么横。 我很好奇,他怎么不想想粉丝为什么愿意捧我,不捧公司其他主播们呢? 大家不都是公司的主播,为什么只有我能火,为什么也只有我能卖得出去货? 主播的圈子里有一句话。 小火靠捧,大火靠命。 我虽然没能说火遍全网的程度,但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的带货主播。 我的路是我自己博出来的,公司的资源只不过是锦上添花。 高怀煜在他家小声给我打电话,语气满是焦急,他说:“你到底和我爸说什么了?你那天不是答应的我好好的吗?” 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带上了责怪的口吻:“侯楚薇,现在是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吗?你为什么大事小事拎不清?” “我爸怎么说都算是你的老板,你身为员工,再有什么个人恩怨都应该放放,把公司利益摆到最前面的!” 他连珠带炮对我一通长篇大论,说到最后我也情绪失控发了火,我一字一句把他爸爸那天所说的话复述。 然后我反问他:“你爸二话不说上来就给我扣了一顶私自停播的帽子,又说年会那天为难我的事情让我不需要太介意。” “什么叫‘我不需要太介意’,明明这件事情是他做的不对,摆明了要让全公司看我难堪,他连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还反过来命令我‘我不需要太介意’?” “就因为他是老板我是员工,我就活该得受这气吗?那么好,我辞职!” 说完这句,我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反手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始终认为人应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我们之间这样的争吵显然毫无意义。 高怀煜执拗的认为他的父亲身为一个公司的高层领导,不管对员工做出任何安排,都是合理又恰当的。 即使是当众让我难堪下不来台,他父亲也是正确的。 高怀煜从来没当过一个员工,从毕业到接手他父亲的公司,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大概又当又立是大多数公司领导的通病。 我第一次开始思考离职这个问题。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以为等我吃够了这碗主播的青春饭,然后升到管理层,带一批又一批的新主播。 可是现在,似乎除了离职就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和高怀煜开始冷战,在我停播的第四天,公司突然传出了王婷婷休假的消息。 这本来没什么可稀奇的,我停播,我的团队自然也就没什么事情可做。 但是她的休假时间居然长达半个多月。 在我停播和离职的双重威胁下,高董最终还是坐不住了,让王婷婷休假来表示他的态度 我团队的群聊里仿佛炸开了锅,这个群聊里没有领导也没有王婷婷,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 我看到这些话时本来在笑,可笑着笑着,脸莫名其妙的又僵住了。 像是有一层厚厚的水泥糊在了脸上,逐渐风干,僵硬又凝固。 在看到最后一句话时,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紧接着就开始警铃大作。 王婷婷和小高总。 6 大概是女人与生俱来的第六感。 我突然想起了那天王婷婷和高怀煜两人之间微妙又古怪的气氛。 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天在公司楼下我们三个人面对面时的场景。 王婷婷强撑着笑容,硬着头皮喊小高总,而高怀煜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故意绷着脸喊她上去。 没什么问题,可又好像哪里都是问题。 我一直以为高怀煜是不愿意在下属面前展现出自己私下里的一面,以及害怕隐藏于地下的办公室恋情被人戳破的担忧。 可仔细想想,似乎并不全是这样。 我和他在一起七年,彼此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他那天的反应,比起像是不想让王婷婷知道什么,而更像是不想让我知道什么。 我像是一只受惊的鸵鸟,拼了命的开始在手机里搜寻着他出轨的蛛丝马迹。 从朋友圈到微信步数,再从蚂蚁森林到网易云。 最后一无所获的我无意中找到了王婷婷的微博。 手指一点点下划,心脏跳动的剧烈砰砰声填满了空荡房间里的所有空隙。 当我看到那张照片时,心脏似乎也停顿了短暂的几秒,瞳孔不自觉的放大。 我紧紧的盯着照片上王婷婷靠着的那半个男人,和位于那一小截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痣。 她发的文案模糊又暧昧。 我知道,那个男人一定是高怀煜。 毕竟我们彼此熟悉到对方身上的痣在哪里都知道。 甚至不需要太多实质性的证据,所有事情在发生前,第一反应往往都给出了那个最正确的决定。 而且我下意识的觉得恶心。 小三与出轨男这样肮脏的感情,不应该玷污沈从文先生的书。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里想了很久很久。 反思我自己,也在反思这段维持了七年的感情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我是否有必要为了一段七年的感情,放弃尊严,忍受对方出轨,还要和他在一起? 恍惚之间我突然意识到,怀疑的罪名一旦成立,就会像是刻在彼此心上的一道疤,永远都消除不掉。 哪怕他真的没有出轨,哪怕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我仍然无法心无芥蒂的像从前那样和他继续相处下去。 更何况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门不当户不对。 阶级是永远都不可能只靠我一个人就能跨过的鸿沟。 现实生活中从来都没有灰姑娘和豪门霸总在一起的故事,只有家世相当的漂亮女配才能和霸总在一起的结局。 我爱他,但是我更爱我自己。 这并不是自私,除去在家仇国恨的大是大非面前,所有人都应该更爱自己。 只有好好爱自己的人,才能拥有去爱别人的能力。 房间里没有开灯,夜晚的星星隐匿在黑黑夜幕之中,闪闪发光。 于是,我给高怀煜打了一通电话,等待音过后,电话接起来的一瞬间,我言简意赅:“高怀煜,我们分手吧。”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突然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问了我一句:“你说什么?” 我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分手。”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有多笨,才需要花好几分钟时间把我这短短的四个字翻来覆去的咀嚼回味。 和所有俗套的剧情一样,他恼羞成怒,开始大声的质问我:“侯楚薇,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你因为年会的事情和我爸生气,可你这火怎么着都不应该撒在我头上吧?” “七年的感情你现在说分就分?凭什么?我是那个冤大头吗...” 我打断了他一连串连珠带炮的长篇大论,替他总结道:“你出轨了,和王婷婷。” 我实在不愿意扯下那层彼此之间最后的遮羞布,我也不愿意给这段长达七年的感情最后画上一个名为‘出轨’的句号。 可是我又不得不说,我应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哪怕最后的那个真相肮脏。 大概是愧疚和道德感在作祟,他又天人交战了好一会,最终居然坦然的承认了,他说:“我和王婷婷原本其实没有什么,但是是我爸的安排。” “我到了这个年龄,以后要接手公司的,总归是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 “侯楚薇,你也知道的,就算没有王婷婷,我们也不可能走到最后的。” 他把我们之间感情破裂的矛头又丢给了我,言外之意说我始终配不上他家的高门大户。 我看向窗外那些一闪一闪的星星,轻轻对他说:“出轨就是出轨,你别给自己找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了,我只觉得你很下贱。” 7 不得不承认,总有些男人喜欢给自己犯下的错误洗白,转而把那些问题和矛盾都抛向你这个受害者。 让你在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陷入内耗,拼命思考自己那些并不存在的错误,最后尝试着一遍遍去挽回那段本来就不可能挽回的感情。 可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错。 不管在任何前提下出轨,那就是犯了错。 分手对我而言,更像是得了一场重感冒。 脑袋一会昏昏沉沉,一会又在钝痛,嗓子像是被堵住,眼泪失禁一般往外涌。 这都很符合重感冒的症状。 在清理相册时,我才发现我们之间的照片原来是那样多,小到一个鸡蛋壳,大到一场海边的旅行,每一样东西都保存着专属于我们的回忆。 可是感冒总会好的,吃药也好,打针也好,那些身体里的病毒终有一天会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我始终会痊愈的,生活也总归是要继续的。 高董已经让王婷婷休了假,他表了态,给了我一个台阶,我再不下就不礼貌了。 我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每天准时开播下播,改文案背文案,了解产品。 原本公司就没有人知道我和高怀煜恋爱的事情,现在即使分手也没什么知道。 反而很快就传出了王婷婷和小高总已经暗戳戳在一起的流言。 传媒公司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发酵舆论。 有些事情一旦有人撕开一点口子,之后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有人说,他们之前好几次看到王婷婷下班后上了小高总的车。 还有人说,他们之前在楼梯间里撞见了王婷婷和小高总抱在一起的场景。 我团队里的同事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高董一开始把王婷婷塞进公司,就是奔着要给自己找儿媳妇的打算。 我端着杯子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他们齐刷刷的看向了我,拼命的冲着我挤眼睛,小声问:“楚薇姐,你怎么看?” 我想了想,笑着说:“挺般配的。” 出轨男和小三,自然是这世界上最般配的组合。 出轨男有出轨的前车之鉴,怎么能浪子回头呢? 小三有插足别人感情的黑历史,怎么能洗心革面呢? 这样的人都是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接着就是无数次。 同事听到我的话后,纷纷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然后相视而笑。 事实证明,失去和回报总是成正比的。 老天爷在送给你一件大礼之前,会想方设法让你丢掉一些累赘和后腿。 一天,我照常开播。 可直播间里剧增的人数和卖到几度缺货的小黄车,让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我可能要大火了。 我出彩的文案成为了让大家感同身受的必杀利器。 滚动的弹幕让我目不暇接。 …… 说不感动是假的,内心里翻滚着莫名的情绪,鼻尖酸涩。 你的努力,早晚有一天都会被别人看到。 我对着镜头致谢:“谢谢大家对我的喜欢,我没什么本事,能走到今天,全是大家捧我。” “感谢大家的一路相伴,我也会陪着你们很久很久。” 只用了一个晚上,我直播间的人数达到了历史新高,突破了几十万,成交额翻了几倍,关于我的词条冲上了短视频的热搜,且热度久居不下。 我一跃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头部流量。 8 关于我一夜之间的大红大紫,高董坚定的认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他的功劳。 第二天的复盘会,他还特地赶来参加。 我们团队原本热热闹闹嬉笑的声音,在高董踏进会议室的门后,就一下子冷却了下来。 小陈点的炸鸡外卖,刚抓起放在嘴边,看到来人后如临大敌,又默默的塞回了外卖盒里。 高董环顾四周,然后突然很莫名其妙的鼓起了掌,他绷着脸说:“不错,正好你们复盘会,人都在,那我也简单说两句。” 在场众人对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都多多少少带着不满的情绪。 可当着领导的面又不能明目张胆的抱怨,只敢暗戳戳的用一些细微的神情和动作控诉。 高董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他说:“侯楚薇这次播的确实可以,也少不了大家的功劳,但是热度再高就怕是昙花一现。” “你们团队现在的重心更多的应该放在怎么继续维持住这个热度,不能总想着靠那三两句不痛不痒的文案,就能吃一辈子老本。” 听到这里,我的眉心突突突直跳。 他顿了顿又说道:“要不是公司给你们提供了这样好的机会和平台,你们扪心自问,能走到今天的地步吗?” 小陈转过脸,背对着高董翻了个白眼。 我猜这句话才是他冗长铺垫之后的重点。 没有公司就没有我们,也没有我。 高董把我们的关系比作了伯乐和千里马。 他和他的公司是我们的伯乐,正因为他的才能,才能让我们这匹千里马崭露头角,大放异彩。 我在想,他大概是因为昨天我被粉丝夸的时候,我没有感谢领导和同事。 他觉得我不够懂事。 可是传媒行业的粉丝只能看得到主播,所以也只能夸主播。 我团队的其他人都很清楚这件事情,并且也知道‘侯楚薇’这个账号最一开始是我独自一人博出来的路。 只不过我现在忙了起来,主播之外的工作,其他同事可以帮我去分担。 对于公司的其他人来说,反而还很庆幸被分在了我的团队,毕竟‘侯楚薇’这条大船的价值,远超过公司其他主播的账号。 我突然觉得高董的话很可笑,思来想去反问他:“你既然觉得有价值的是公司,那么公司为什么捧不出来第二个‘侯楚薇’呢?” 我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他顿时哑了喉咙,一张脸从白变红,再从红变黑。 最后自圆其说道:“因为公司在你身上投的资源最多!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没了公司照样不行。” 我们都默契的没再说话,所有人保持着诡异的沉默,就是对他这句话最好的反驳。 他自知不应该再留下,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鸡汤,然后就识趣的离开了。 我以为这件事情应该就此告一段落,可没想到王婷婷只休了一个礼拜假,就卷土重来。 她大摇大摆的踏进了我的休息室,端着杯子站在我面前,然后嘴巴一咧,笑着说:“老天爷真的待你不薄,前脚和小高总分手,后脚你就大红大紫了。” 她不在的这几天,文案都是我和小陈一起写的,这会我正忙着修改文案,百忙之中才勉强抽空出来应付她。 我迎上她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我说:“这还得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休假,我都没这个机会红。” 她一下子被我戳到了痛点,脸面上过不去,嘴巴上也愈发尖酸刻薄起来。 她拧着眉毛说:“你之前的文案不都是我给你写的?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啊?过河拆桥都没见过你这样利索的!” 既然她非要和我掰扯,那我也就只能和她一笔一笔算算账了。 9 我一字一句的说:“你之前写的文案,我都是大篇幅的修改过,我给你的建议你也从没听过,所以根本没有‘你给我写的’这一说。” “其次,我走到今天虽然少不了别人的功劳,但是你绝对不在这个‘别人’的范畴里面。” 我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掷地有声,最后我又无比坚定的说道:“是我为我自己博得了出路。” 还记得刚入职那会,没有团队,只有我一个人。 加班加点成了常态,有时候一天都顾不得吃上一口饭,我在‘侯楚薇’这个账号里倾注了我全部的心血。 它像是我的孩子,也像是与我并肩作战的战友。 可是现在我火了,高董和王婷婷这才跳出来说,我的账号也有他们的功劳。 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所谓的‘功劳’除了一次又一次的拖我的后腿之外,还有什么价值? 王婷婷曾说,没有老板会喜欢有主见的员工。 可是真正果敢高明的老板,是从不会介意有主见的员工的。 我的实力已经无数次证明了,我的‘主见’没有错。 可高董依旧固执己见,坚定的认为公司的决策永远英明,我这个员工也应该永远服从公司的安排,不论好坏。 心里那残留的雏鸟情结,一点点崩塌、瓦解,在此时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公司早就已经破败不堪,并不是我一直自欺自人中的理想国。 不得不说,王婷婷和高董是一类人,她被我这番说辞气红了脸,话题立刻转向,朝着感情上开始进攻。 她脸上扬着讥讽的笑意:“我没想到你和小高总分手分的倒是痛快,你不会不甘心吗?” “维系了七年的感情还不是一点都不牢靠,说断就断,不要怪男人花心,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没本事。” 我点点头,十分坦然的承认道:“确实是我自己没本事,我没本事和你们一样同流合污,正常人和精神病是说不到一起的。” 那些藏匿在她话中,明里暗里的利刃通通被我挡了回去。 我的‘重感冒’已经彻底被治愈了。 彻底被治愈就意味着我再也不会因为她和高怀煜的事情产生半点情绪波动和起伏。 我总觉得人应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虽然像这样和她争论并没有意义。 但我却觉得很有趣。 她手中的杯子装着刚从茶水间接来的咖啡,淡淡的咖啡香顺着蒸腾而起的水雾一点点在房间里蔓延。 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手死死的攥着杯子把,指节用力到已经泛白。 她愤然转身,然后推门离开时,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噔噔噔直响。 我的带货视频大火,被很多博主转发,甚至官方的账号还出面艾特我,称赞我是直播界的一股‘清流’。 我们公司的账号一连好几天都在转发我的带货视频,换汤不换药的文案和剪辑,恨不得把我的热度通通转移到公司上。 有粉丝在我公司的账号下好奇的询问,我出彩的文案都是怎么写出来的。 这个问题本来不要紧,可我公司的回答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公司的人回复道: 10 这条回复仿佛是水滴进了油锅,各种各样的说法层出不穷,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 我想了千百种回复的可能性,却从没想过我公司的账号居然会做出这样回应。 这条回复把我的这几年来的努力,只用只字片语就轻易否决,然后把我包装成了一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形象。 让我最出彩的文案居然不是我写的,全是公司团队的功劳,我只不过是坐在镜头前照着提词器装模作样的念几句。 这几条回复所造成的影响可想而知,人设崩塌、掉粉都已经算是小事了,最严重的后果就是我可能要彻底从主播这个圈子中销声匿迹。 我翻来覆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几个字看,一遍遍的咀嚼又回味。 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连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一开始还是小陈先告诉的我这件事,她的脸色像是被人塞了一嘴臭袜子一样难看,嘴里骂骂咧咧:“公司的人是不是有病啊?” “说白了公司现在就靠着你赚钱,这样黑你踩你,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靠着你养活还要踩你一脚,又当又立!” 她顿了顿,试图想要安慰我,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末了她只能愤懑不平的问:“这到底是谁回复的?公司的账号我记得一直都是小高总那边的人在管吧...” 我十分笃定的说:“是王婷婷。” 这条回复和几天前王婷婷的那番说辞简直如出一辙,十分在意‘文案是她帮我写的’这件荒谬的事情。 我的粉丝比我想象中更加冷静,他们挨个在这条回复下面评论。 …… 我账号的评论区也清一水全是在问关于公司账号回复的事情,粉丝向我确认公司账号那几条回复的真实性。 我思考了很久,最后摆出了一个中肯的回答:“每段文案我都有参与编辑的,大多数确实是由我来写的,后续的修改和润色则是交给了团队。” 人设和形象是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不得不在乎的事情,比起普通人的体面,身为公众人物,活跃在大众的视野中,就要活得比普通人的体面更加体面。 我这会跳出来说文案全是由我一个人操刀反而会不太合适,为了我账号的未来,我已经退让一大步,分给了他们一点莫须有的功劳。 可王婷婷显然不知足,她又站出来跳脚,口口声声说我从没参与过编辑文案,功劳全在于她。 她这一闹,明眼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顾客夸菜好吃,其实说的是厨师做饭好吃,结果卖菜的、买菜的、洗菜的、切菜的还有上菜的轮番上阵,都在说也有自己的一份功。 我没再和王婷婷隔空对线,转头一个电话直接打给了高董。 11 事情发酵了这么久,他不可能不知情,为了公司利益,他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出面道歉,并且删掉王婷婷在评论区的那几条回复。 我打了三个电话,直到第四次拨出去的时候,电话才被接了起来,高董不紧不慢的问:“侯楚薇,有事吗?” 我开门见山的说:“王婷婷在公司账号下面回复的评论,已经对我造成了不良影响。” “不管是我还是公司,我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婷婷黑我踩我,实际上对公司的影响更大不是吗?” 他慢悠悠的说:“怎么会呢?” “这件事情不能光从别人身上找问题,还是你觉得从头到尾你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惊呆了,大脑里一片空白,我想破了脚趾头都没能想明白我自始至终到底做错了哪件事。 高董又发话了,他的声音因为信号的不稳定,带着细微的电流音,他说:“你现在是火起来了,可是你连公司的半点好都没有提到过。” “你觉得你自己做的恰当吗?你的领导,你的同事看到你现在这副冷漠的态度以后还会心甘情愿的和你共事吗?” 最后他呵呵的笑声从喉咙中挤了出来,然后用一种十分令人不适的口吻指责我:“小侯,你太不懂事了,人情世故你差的太多了。” 电话已经挂断很久,可我却始终没能反应过来。 他说过的话一遍又一遍在我脑袋里回响。 我站在公司的楼梯间,头顶的声控灯因为迟迟等不到声音而早已熄灭,昏暗的楼道见不到一点阳光。 我的公司似乎永远都没能明白我的价值。 我是一个主播,哪怕我身后站着一个上千人组成的团队,可是屏幕前的观众只能看到我一个人。 并不是团队这种东西没有存在的必要和价值,我同样也很感谢他们对我的付出。 可是我很确信,换了另外一个人来播,她也造就不出来第二个‘侯楚薇’。 只要镜头前的人不是我,那就不再是‘侯楚薇’了。 12 这件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我再一次停播。 这次停播不是为了给高董施加压力,而是因为我要离职了。 当初我和公司签署的合同上就写明了,账号归我个人所有,公司只负责提供场地和设备,然后抽成。 这次离开,我可以带着我的账号一起走。 我把离职报告递到上面去的时候,小高总是第一个来找我的。 他惊慌失措的推开我休息间的门,我听到动静后不得已停下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动作。 他边喘气边看着我,我也同样回望着他。 这是我们分手之后第一次见面。 再见到他时,我才发现我平静的可怕,宛若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水。 沉默片刻后,他先开口了,他有些尴尬的问道:“为什么要辞职?非要走吗?” 我摆出了恭敬疏远的态度,如实作答:“小高总,是公司一直在逼我走,从前我想留下,但是我现在不想了。”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下定决心朝着我迈了两步,试图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说:“如果是因为王婷婷的事情,我之前和你解释的很清楚,我不喜欢她,但是我和你之间真的没可能了,即使我真的很喜欢...” 后面的话我生怕我听了倒胃口,连忙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我打断了他的话:“你和王婷婷之间的事情我没有兴趣,我是因为她离开,但是也不完全是她。” “毕竟我刚大学毕业就来到了这个公司,它对我来说其实意味着很多,它陪着我长大,我也陪着它长大。” “现在它是长大了,但是变得尖酸又刻薄,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把我从它身边踢出去。” 正值下午,落日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我脚边,已经搬空一半的休息间显得格外空荡,给我们之间说的每一句话都添上了重重的回音。 我第一次用如此的尖锐的话来挑明我和公司的关系,我说:“人不应该和资本共情,我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和公司共情,以前是我忘记了它其实也是资本的一环。” “又当又立,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是我对公司最后的看法。” 他抿着嘴不说话,显然一副不认同我观点的样子,几次想尝试着和我继续就这个话题理论下去,但我始终没再说第二遍。 他显然有些急了,莫名其妙从嘴里蹦出了一句十分没头脑的话,他说:“你就不能当为了我再留下来吗?” “就算以后我和王婷婷结婚,可是我喜欢的人一直都只有你一个。” “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肯为了我做这些事情,爱不是什么掉价丢脸的事情。” 大概是他的话太有冲击力,我隐隐约约觉得这几年树立的良好三观都被他这句话震碎。 他虽然没有挑明了说,可也却说得足够明白。 他想让我知三当三,让我为了他留在公司,让我在他和王婷婷结婚之后,去做那个永远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心里的良知让我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胃酸向上翻滚着,我在这一瞬间觉得无比恶心。 我看向他。 他的脸和从前比起来,并没有变化多少,只是添了几分年长。 从前那个穿着白衬衫在斑驳树影下朝着我腼腆的笑着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副与之前判若两人的模样。 大概是利益会激化一个人的劣根性,会让人抛弃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大概大多数人在社会的洗刷和浸泡下,就再也没了少年时的心性。 我和高怀煜,不知不觉间已经越走越远了。 我对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别再来找我了,我看见你就反胃。” 他猛地一怔,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刚刚的话有多么的不合时宜。 他想要解释,可为了脸上的那点尊严和体面,又不得不把遮羞布缠在身上。 最后只是垂着脑袋咬着牙说了句‘抱歉,刚刚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他一直站在那块阳光所照不到的门口,明明两个人就面对面站在一起,却又像隔了千山万水。 我说:“祝你幸福,真心的。” 13 离职的事情比我想象中处理的更快。 大概是小高总不顾高董的意愿,强行批了我的离职申请。 我离开的第二天,原本在我团队里的员工也纷纷提出了离职,打算跟着我一起走。 王婷婷大概觉得逼我走掉后,她就成了这场战斗中的那个胜者,于是打算想从幕后转到幕前工作。 可我的账号一发布了已经和公司解除关系的通知后,就再一次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事情已经结束,我并不想继续纠缠,所以也没有在我的视频里提到半句前公司的不好和矛盾。 可细心的网友们却发现了里面的端倪和蹊跷。 早之前就已经有人猜测我是否被前公司针对,现在我离职的消息一放出,从某些角度来看无疑不是坐实了这个猜测。 那些为我撑腰的言论铺天盖地的飞。 …… 前公司的账号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掉了几十万粉丝,股价也是一跌再跌,一天比一天更创历史新低。 高董显然没想到让我离职会对公司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在他眼里,我无非就是一个小小打工人。 好比大海里的小虾米,除了被大鱼一口吞下的份,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为了挽回公司的损失,他亲自下场开播道歉,可说是道歉,却没有半点道歉的态度,更像是老板对广大网友的批斗会。 他先是对着镜头亮明自己的身份,仰着下巴使出了他那副一贯的老板口吻:“相信大家对我这张脸可能并不陌生,我是董事长高山。” “如果有少数人不认识我的话,可以自己去网上百度,第一个就是我。” 说实话,看到这里,我已经有点生理不适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侯楚薇离职完全是她自己的意愿,我们公司没有任何逼迫她离开或是留下的行为,毕竟每个人要选择怎样的未来,都是由自己来决定的。” 他轻蔑的笑笑:“既然她要去寻找更加光明的前途,我当然也不会拦着她。” “对于网上的传言,不知道大家是从哪里道听途说,希望大家擦亮眼睛,请不要恶意攻击每一个无辜的人。”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 “噗哈哈哈哈...” 我身旁的小陈比我先没绷住,她噗的一声直接笑了出来,捂着肚子疯狂捶桌子。 她的眼泪都笑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他怎么想的啊,居然敢说这种话,还扯了一句文绉绉的,生怕大家能原谅他吗哈哈哈哈...” “我有时候真的很喜欢他这种自掘坟墓的洒脱态度。” 在小陈的怂恿下,原先我团队的同事一看到我离职后,纷纷自告奋勇也递交了辞职信,当然除了王婷婷。 现在我们七八个人一起窝在小陈的小单间里,用大屏幕实时投影观看高董的直播。 负责剪辑的同事马上开始动手,火速打开电脑剪了一段‘高董道歉’的鬼畜视频发在了网上。 我们几个人围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14 这几天我账号后台的私信都快被挤爆了,不少比前公司更加优异的公司向我伸出了橄榄枝。 还有公司从内部渠道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主动给我打电话联系我,愿意以比前公司待遇的十倍来聘用我。 恍惚之间,我突然觉得,我前公司似乎连资本的一环都算不上。 毕竟资本都是以公司的利益为重,赚钱才是首先考虑的东西,可我的前公司却偏偏把人情世故摆在第一位,在乎那些所谓的‘体面’。 从前我似乎一直活在自我感动的窝囊中,但是不论什么时候犯了错,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我在一众传媒公司中,一眼就相中了和我前公司不合很久的敌对公司。 排除掉一部分想报复前公司的心态,从客观角度来看,这个公司短短几年就能从传媒行业中杀出来,并站稳脚跟,肯定有它的过人之处。 我从内部渠道打听到了陈总的电话,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就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我刚说了一个字,她就知道了我的来意。 我还打算用一些比较委婉的措辞时,她直接打断了我的话,她说:“我性子直,喜欢有什么说什么。” “我不在乎你和前公司的那点破事,你想来,我肯定敲锣打鼓放鞭炮欢迎你。” 她仿佛隔着电话就一下猜出了我心里的顾虑,马上又说:“你前公司小气,你放心,我和高山可不是一路人。” “薪资待遇你不用担心,只会比你想象中更高,说白了大家都是奔着赚钱去的,我公司的氛围就是,谁能赚钱谁是爹。” “我是个俗人,说话可能粗鲁了一点,但是话糙理不糙,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简单的又聊了几句后,我们就挂断了电话。 在前公司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教我低着头做人做事,说话要讲究人情世故,懂得弯弯绕绕。 这样直白简单的话,我还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听到。 我突然觉得身上的包袱一下子被卸了下来,浑身上下无比的轻快。 当主播本来就是十分内耗的工作,要不停的向屏幕前的人输出、传递情绪价值。 所以每收获一份别人的肯定,我都无比开心,也无比珍惜。 经过小陈他们一系列考核之后,我带着我的团队直接奔赴了陈总的公司。 陈总没有食言,还真的在我们入职当天,在楼下敲锣打鼓放鞭炮,整个公司宛若过年一样热闹。 她亲自来迎我们,身上穿着一件十分喜庆的酒红色裙子,一见到我就冲上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笑得合不拢嘴:“财神爷来啦!和财神爷贴贴,多给我爆点金币。” 没有了那些弯弯绕绕,这种直言直语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比起当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行为让人更痛快。 合同没什么问题,我们都签的很痛快。 在新公司开播的第一天,陈总笑嘻嘻的来给我当助播了。 按照她的话来说,她想偷师学艺一下。 她在镜头前倒表现得十分收敛,文案提前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也并没有像前公司一样喜欢拆我的台,反而一直在捧我。 多亏了我前公司一番‘自掘坟墓’的操作后,在网上更为我添了一分热度,停播本来是大忌讳,可没想到时隔几天再一次开播,我的热度反而更甚从前。 弹幕清一色全是为我加油打气的话,我也在直播的空当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说:“这其实都是小事,我很抱歉耽误了公共资源,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喜欢,但是也希望大家理性下单,多多支持国货品牌和传统文化。” “关于前公司,大家也不要去攻击,如高董所说,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我的未来一片光明,希望他们的未来也同样光明。” 我咧开嘴,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15 高董彻底坐不住,急头白脸给我打来电话时,比我想象中要更早。 我自从离职后,就再也不想和前公司产生任何瓜葛,离职当天我就把前公司全部的群聊退了个一干二净,顺便把高董和小高总的联系方式塞进了黑名单。 所以当时高董给我打来电话时,手机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串陌生的电话。 我以为是送快递的,接起电话开口就说:“快递放菜鸟驿站就好,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最后回应道:“我是高山。” 这回换我沉默了。 他又补充道:“小侯,有时间吗?我们聊一聊。” 他自顾自的说着:“从前的事情我仔细想想,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王婷婷已经被我停职了。” 这件事情在我的意料之中,他再不停职王婷婷,王婷婷马上就要把他公司掀翻了。 就在不久前,王婷婷刚从幕后转到了幕前做带货主播。 文案本来也是由团队写的,但是她很不满意,自己大刀阔斧改得面目全非,塞了不少自己认为很高级的‘爹味语录’。 原本直播间稀稀拉拉几个人,在她的一番鸡汤说教下,当即就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是她被骂了还很不服气,直接在直播间和观众开始了互骂,还顺便搬出了自己的靠山。 自作孽封号就算了,还顺便连累了一把本就岌岌可危的公司。 本就濒临倒闭的公司在她的推波助澜下,离彻底倒闭只差临门一脚。 黑红也是红,可是王婷婷现在连黑红路线都走不起来,连一点眼球都博不到。 挨骂对主播来说也算热度,只要有热度怎样都能活,没了热度,凉的透彻,才是主播们最害怕的事情。 高董为了这件事,已经付出了几十亿市值和上百万粉丝的代价,要想东山再起,恐怕也只能在梦里想想。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现在跑来和我商量,语气一改之前的蛮横,变得柔软又卑微起来。 现在的他好脾气的像一只可以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他继续说道:“以前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也因为这件事情付出了代价。” “你在公司呆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有一点情分在的,我诚恳的和你道歉,只要你回来,我可以保证,我们还是可以像从前一样。” 我想了想说:“从前公司对我也并不好啊,画饼,我干三四份活,拿一份工资。” “破镜无法重圆,覆水也难收,我和公司就各奔前程吧。” 我说得很直白,可高董的下一句话却让我措手不及,在我的再三拒绝下,他再也绷不住而换上了一副恳求的语气。 他情绪崩溃,说起话来也是断断续续,他说:“其实之前怀煜就已经和我说了你们俩之间的事情。” “我刚开始确实很不满意,才把王婷婷塞进了公司,撮合怀煜和婷婷,但是现在我已经让他俩分手了。” “如果你肯回来,我马上同意你和怀煜领证,好吗?” 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大概是因为在陈总身边待了一段时间,说起话来也变得直来直去,我笑着说:“高董可别再恶心人了,你倒是学起古代人那一套卖女儿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不稀罕你们这两包垃圾,别来沾边。” 16 我刚挂断电话把高董拉进黑名单,陈总就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她猖獗的笑声直接冲出手机:“财神爷!你真是我的财神爷!你知道这个月公司多赚了多少吗?老天爷,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下公司资助的那个贫困山区可得高兴坏了,我刚刚一口气捐了一百多万!马上就能修马路了哈哈哈哈...” 我连声夸她:“好好好,陈总最棒了,陈总带领全公司光宗耀祖了。” 我最喜欢她的一点就是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比起上司与下属,更像是朋友。 当时我看到她公司名下资助了不少贫困山区和小学时,我就知道我这一次的选择绝对不会再出错了。 她这个从大山里爬出来的孩子,更能明白那层层叠叠又一望无际的大山困住了多少心怀志向,眼神清澈的少年。 我很庆幸我找到了一个英明果敢的君王,而我这个臣子也可以聪明又快乐的陪在她身边。 我一直认为人应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可是就算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其实也有它们的意义。 因为存在本身就是意义的一种。 不咎既往,向前看,前路漫漫亦灿灿。 ━━━━━━━━━━━━━━━━━━━━━━━━━━━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互联书屋:http://www.zvzee.com/ ━━━━━━━━━━━━━━━━━━━━━━━━━━━ 《完美世界》 作者:辰东 内容简介: 一粒尘可填海,一根草斩尽日月星辰,弹指间天翻地覆。 群雄并起,万族林立,诸圣争霸,乱天动地。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一个少年从大荒中走出,一切从这里开始…… 序章 大荒 夜已深,漆黑一片,景物不可见。但山中并不宁静,猛兽咆哮,震动山河,万木摇颤,乱叶簌簌坠落。 群山万壑间,洪荒猛兽横行,太古遗种出没,各种可怕的声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直欲裂开这天地。 山脉中,远远望去有一团柔和的光隐现,在这黑暗无尽的夜幕下与万山间犹如一点烛火在摇曳,随时会熄灭。 渐渐接近,可以看清那里有半截巨大的枯木,树干直径足有十几米,通体焦黑。除却半截主干外,它只剩下了一条柔弱的枝条,但却在散发着生机,枝叶晶莹如绿玉刻成,点点柔和的光扩散,将一个村子笼罩。 确切的说,这是一株雷击木,在很多年前曾经遭遇过通天的闪电,老柳树巨大的树冠与旺盛的生机被摧毁了。如今地表上只剩下八九米高的一段树桩,粗的惊人,而那仅有的一条柳枝如绿霞神链般,光晕弥漫,笼罩与守护住了整个村子,令这片栖居地朦朦胧胧,犹若一片仙乡,在这大荒中显得很神秘。 村中各户都是石屋,夜深人静,这里祥和而安谧,像是与外界的黑暗还有兽吼隔绝了。 “呜……” 一阵狂风吹过,一片巨大的乌云横空,遮住了整片夜空,挡住了那仅有的一点星华,山脉中更加黑暗了。 一声凶戾的禽鸣自高天传来,穿金裂石,竟源自那片乌云,细看它居然是一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巨鸟,遮天蔽月,长也不知多少里。 路过石村,它俯视下方,两只眼睛宛若两轮血月般,凶气滔天,盯着老柳木看了片刻,最终飞向了山脉最深处。 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后半夜,大地颤动了起来,一条模糊的身影从远方走来,竟与群山齐高! 莫名气息散发,群山万壑死一般的寂静,凶禽猛兽皆蛰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近了,这是一个拥有人形的生物,直立行走,庞大的惊人,身高比肩山岳,浑身没有毛发,通体密布着金色的鳞片,熠熠生辉。面部很平,只有一只竖眼,开合间像是一道金色的闪电划过,犀利慑人。整体血气如海,宛如一尊神魔! 它路过此地,看了一眼老柳木,稍作停留后,似乎急于赶路,最终快速远去,许多山峰被其脚步震的轰鸣,山地剧烈颤抖。 黎明,一条十米长、水桶粗、银光灿灿的蜈蚣在山中蜿蜒而行,像是白银浇铸而成,每一节都锃亮而狰狞,划过山石时铿锵作响,火星飞溅。但最终它却避过了石村,没有侵入,所过之处黑雾翻腾,万兽避退。 一根散发着莹莹绿霞的柔弱柳条在风中轻轻摇曳…… 第0001章 朝气蓬勃 石村,位于苍莽山脉中,四周高峰大壑,茫茫群山巍峨。 清晨,朝霞灿灿,仿若碎金一般洒落,沐浴在人身上暖洋洋。 一群孩子,从四五岁到十几岁不等,能有数十人,在村前的空地上迎着朝霞,正在哼哈有声的锻炼体魄。一张张稚嫩的小脸满是认真之色,大一些的孩子虎虎生风,小一些的也比划的有模有样。 一个肌体强健如虎豹的中年男子,穿着兽皮衣,皮肤呈古铜色,黑发披散,炯炯有神的眼眸扫过每一个孩子,正在认真指点他们。 “太阳初升,万物初始,生之气最盛,虽不能如传说中那般餐霞食气,但这样迎霞锻体自也有莫大好处,可充盈人体生机。一天之计在于晨,每日早起多用功,强筋壮骨,活血炼筋,将来才能在这苍莽山脉中有活命的本钱。”站在前方、指点一群孩子的中年男子一脸严肃,认真告诫,而后又喝道:“你们明白吗?” “明白!”一群孩子中气十足,大声回应。 山中多史前生物出没,时有遮蔽天空之巨翼横过,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亦有荒兽立于峰上,吞月而啸,更少不了各种毒虫伏行,异常可怖。 “明白呀。”一个明显走神、慢了半拍的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叫道。 这是一个很小的孩子,只有一两岁的样子,刚学会走路没几个月,也在跟着锻炼体魄。显然,他是自己凑过来的,混在了年长的孩子中,分明还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队伍里。 “哼哼哈嘿!”小家伙口中发声,嫩嫩的小手臂卖力的挥动着,效仿大孩子们的动作,可是他太过幼小,动作歪歪扭扭,且步履蹒跚,摇摇摆摆,再加上嘴角间残留的白色奶渍,引人发笑。 一群大孩子看着他,皆挤眉弄眼,让原本严肃的晨练气氛轻缓了不少。 小不点长的很白嫩与漂亮,大眼睛乌溜溜的转动,整个人像是个白瓷娃娃,很可爱,稚嫩的动作,口中咿咿呀呀,憨态可掬。这让另一片场地中盘坐在一块块巨石上正在吞吐天精的一些老人也都露出笑容。 就是那些身材高大魁梧、上半身赤裸、肌腱光亮并隆起的成年男子们,也都望了过来,带着笑意。他们是村中最强壮的人,是狩猎与守护这个村落的最重要力量,也都在锻体,有人握着不知名的巨兽骨骼打磨而成的白骨大棒,也有人持着黑色金属铸成的阔剑,用力舞动,风声如雷。 生存环境极其恶劣,多洪荒猛兽毒虫,为了食物,为了生存,很多男子还未成年就过早夭折在了大荒中,想要活下去,唯有强壮己身。清晨用功,无论是成年人,亦或是老人与孩子,这是每一个人自幼就已养成的习惯。 “收心!”负责督促与指导孩子练功的中年男子大声喊道。一群孩子赶紧认真了起来,继续在柔和与灿烂的朝霞中锻炼。 “呼……咿呀,累了。”小不点长出了一口气,一屁墩儿坐在了地上,看着大孩子们锻炼体魄。可仅一会儿工夫他就被分散了注意力,站起身来,摇摇摆摆,冲向不远处一只正在蹦蹦跳跳的五色雀,结果磕磕绊绊,连摔了几个屁墩儿,倒也不哭,气呼呼,哼哼唧唧爬起来再追。 “好了,收功!” 随着一声大喝,所有孩子都一阵欢呼,揉了揉酸疼的手脚,而后一哄而散,冲向各自的家中,准备吃早饭。 老人们都笑了,自巨石上起身。而那些身材健壮如虎的成年人则是一阵笑骂,数落着自己的孩子,拎着骨棒与阔剑也快步向自家中走去。 石村不是很大,男女老少加起来能有三百多人,屋子都是巨石砌成的,简朴而自然。 在村头有一截巨大的雷击木,直径十几米,此时主干上唯一的柳条已经在朝霞中掩去了莹光,变得普普通通了。 “噢,居然有土龙肉,给我一块!” 这些孩子都很活泼与好动,即便吃饭时也都不太老实,不少人抱着陶碗从自家出来,凑到了一起。 石村周围草木丰茂,猛兽众多,可守着大山,村人的食物相对来说却算不上丰盛,只是一些粗麦饼、野果以及孩子们碗中少量的肉食。 事实上,食物不充裕对于石村来说一直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山脉中十分危险,那些异兽凶禽过于强大与恐怖,每一次去狩猎都可能会有人丢掉性命。 如果有选择,村人是不愿进山的。因为进山就意味着可能会有流血与牺牲。 食物对于他们来说非常宝贵,容不得浪费,每一个孩子从小就懂得这一点,饥饿、食物、狩猎、性命、鲜血这些是相连的。 村头是老族长石云峰的院落,由巨石堆砌而成,紧挨着焦黑而巨大的柳木。院内的灶台前,陶罐内白色汁液沸腾,奶香扑鼻,他正在熬煮兽奶,此外不时将一些药草等投放进去,以木勺慢慢搅动。 不多时,老人喊道:“小不点,过来吃东西。” 小不点在半岁时就失去了父母,是吃百兽奶长大的,而今已经一岁零几个月了,若是寻常的孩子早该断奶了,而他却依旧吃的很香甜,不肯断掉,常被大一些的孩子取笑。 “咿呀,呼……跑不动了。”他一直在锲而不舍地追那只五色雀,早已气喘吁吁,此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不点吃奶喽!”一群大孩子起哄。 “你们这群小皮猴子,还不都是从他这个年龄过来的。”老族长笑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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