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得沾染了傻气。只有他们俩,玩得乐此不疲。 走几步,亲一下,再走几步,抱一下,最后停在一处暗角拥吻,像舔舐糖果般互相吸吮着。路过的电动车的灯光扫过,陈默立刻把梁津元的脑袋按在怀里,待灯光消失,两人又抱在一起轻轻摇晃着。 梁津元忽然闷笑起来:“我高中有一回下晚自习,因为要值日,走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我就打着手电去车棚,结果看到我们班班长和副班长在那里偷偷接吻。” “然后呢?” “我们三个都很尴尬,后来他们俩还把我送到了家。” 陈默揉她的脑袋:“亲手把你这颗电灯泡送回去。” “但是我替他们保密了,而且去年他们结婚了。” “里面有你一份功劳。” 梁津元得意又开心,晚上喝的啤酒隐约泛上点后劲,让她整个人被一种无名的惬意与舒适包裹,连声音都柔滑得像一匹缎子:“我要飘了。” 陈默抱得更紧:“我会拽着你,不让你飘起来。” 她的脸抵在他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万分嫌弃:“全是小龙虾的味道。” “那我们回去洗澡。” “……你不要脸。”梁津元拧他的腰。 陈默沿着她的后背,摸到她发烫的耳朵,不要脸地承认:“对,我不要脸。” 但她还不想回去,想尽情享受这飘飘然的状态。于是两人绕着小区一圈又一圈地走着,梁津元今晚格外兴奋,表达欲和分享欲同时达到巅峰。 这个话题说完了,下个话题立刻跟上来。她不需要陈默有所回应,也无所谓他回应什么,她只是迫不及待地想找个人分享自己生活里大大小小的碎片。 她说自己拍了很多树顶与天空的交汇、雨点打在玻璃上、交叠错落的影子和落日晕开在水中;她还说她在无人关注的小号里就是个话痨,小到今天吃到了两块姜,大到梦想、未来和无垠宇宙。 她有很多无聊的笑点,也记得很多不重要的小事,这些拼凑在一起,才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她同陈默讲述自己的高中、大学,也回忆两人为数不多的交集。 陈默耐心倾听,尽管他并不能完全共情她的兴奋,但他能体会到她的细腻和敏感,对微小细节的关注与在意。 他有一种感觉,梁津元本身就是热爱生活的,但它们一度互相背离,现在终于又走到一起。无论自己在其中是否扮演了角色,但见证这一点也足以让他兴奋,让他秘密身负着的愧疚用另一种形式减轻。 陈默这么想着,自己也有些飘飘然了。 梁津元却忽然安静下来,陈默问:“怎么不说了?” 她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我的话太多了。” “因为你太开心了。” “这样不好,不能太开心了。” 陈默不解。 “不能一下子太开心了,也不能一下子太难过了,大起大落容易陷在情绪里。我之前就是太陷在失败的情绪里了,总想着它才会越来越极端。”梁津元ˢᵚᶻˡ挽着他,“还好有你,我才转移了注意力。我现在觉得人不能总想着糟心事,这样心里会不舒服。只有心里舒服了,才能向前看,也才有劲头去做别的事。” 陈默捏捏她的脸:“所以像现在这样开心不是正好吗?” “可是我怕离开这里之后没这么开心,那样落差也太大了。” 离开,她终于说了。陈默想。 梁津元也想,大概是今晚充斥着坦诚的气息,所以才说了出来,既然如此,那不妨就全说清楚吧。 “你也有一天要离开,不是吗?” 陈默没接话。 梁津元继续说:“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其实我……” 还没说完,远处传来救护车的汽笛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刺耳。两人静静听着它消失。 被这么一打断,先前的话也说不出口了。还是陈默先说:“我们小区也经常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可能是老人太多了。”梁津元忽然想到自己的父母,叹了口气,“幸好我爸妈身体还健康,要是他们也生病了,我肯定是要回来的。” 陈默抱抱她:“别乱想。” 两人又走了一圈,决定回去。 路过老六门口,想起手上还提着给他打包的饭菜。 陈默在门外喊:“老六?睡了吗?” 梁津元也喊:“老六?”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梁津元说:“可能他睡着了吧,毕竟都这么晚了。” “那就先放冰箱里,明天再拿给他。” 梁津元忽然想起七夕那天,老六还特意在她电动车车头上系了个心形的气球,也不知道他是从那里弄来的。 陈默也说:“不只你,他在我的后视镜上也系了。” 老六的意思两人都明白,梁津元嘟囔:“这个老六,专搞这些名堂。” 陈默笑着抬头看天,农历十七,月亮还算圆,光辉曳地,照得人心里亮堂堂的。他冲梁津元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也看天。 梁津元看了眼天,又看了眼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你该不会要说‘今晚月色真美’之类的吧?” 陈默强行咽下话头,望着她道:“我是想说……今天的天好黑。” …… 两人又笑闹了一番才上楼去。 零星的几颗星子在天空闪烁着,一片云飘来遮住了月亮,衬得这夜更深更静。 老六在这晚突发疾病猝死,和夜一起沉沉睡去。 🔒23.交换秘密 大家是在第二天傍晚才想起老六的,一整天不见他拆纸箱,也不见他凑近牌桌看热闹,连三轮车都停在门口没动。 有人去敲门:“老六,躲在家里当闺女呢?” 没人应。 牌桌上到是笑成一片,大家继续打牌,匆匆打完一圈,都觉得不对劲,于是拿条凳撞开门,已经有味道传出来了。 梁津元和陈默下班时经过,只看到大敞着的门和议论的人群,还有个自称是他表侄的人正在沟通后事。 两人恹恹地上楼,默默对坐了许久,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陈默去做饭,打开冰箱又愣住了,昨天给老六打包的饭菜还在里面。两人都没什么胃口,把它热了一下,一起吃完了。 人不在了,生活却不会停下。没几天,车库门上就贴出了招租启事。又几天,门口的花圃翻新了,薄荷被扔在一边,太阳一晒,蔫成枯老的模样。 老六的生活痕迹被悄无声息地抹掉,如同他悄无声息地离开。 梁津元和陈默却忽然忙了起来,一开始是两人之间的话变少了,后来有一天,陈默说了句“那晚我们是不是该叫醒老六”,两人一下子更忙了。 梁津元承认,她多少是有几分故意的,因为一见到陈默,就会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他怎么能那样说,听起来仿佛是他们的一念之差才造成了老六的死。但其实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梁津元自己已经这么想了,那晚要是多留个心眼,会不会还有一线生机? 陈默真不该把这句话说出来,一说出来就像是盖章认证一般。 她当然知道,生老病死是无法抗衡的自然规律。但我们永远期盼新生,期盼它带来喜悦和希望。而对于病痛、衰老和死亡,它可以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唯独不希望发生在我们认识的人身上。 如果和老六没什么交情就罢了,可偏偏那一晚他们曾在门外停留过,理所当然地生出自己或许曾有机会与自然规律对抗的错觉。 梁津元就这么冷静了几天,直到分辨清什么是遗憾,什么是愧疚。她想,但愿陈默也是说者无心。 但她想错了,陈默就是有心的。 而有心和故意又不同,他倒不是非要让梁津元自责,只是他自己也深陷于此。有时候经过老六门口,他会下意识停下,驻足看一会儿才离开。 这样的情形,去年已经有过一次。他如今的生活,休学、逃到小镇,都是在为它买单。原本已经快走出那片阴霾了,但老六突然的离开又将他拽回去,这让他感到无力。 转眼到农历七月二十九,按照本地习俗,七月三十要“斋孤”。所谓“斋孤”,就是在河渠沟道、桥边路口烧纸祭祀,给那些没有后代的孤魂野鬼。今年没有三十,因此便提前一天。 下班时,路边每隔几米已有火舌蹿起来,黄表纸燃烧后的黑色灰烬漫天纷飞,在昏暗天色的衬托下,仿似幽幽冥府路。 两人在楼下遇到,梁津元叫住他:“要不要一起去给老六烧点纸?” 陈默说好。 于是他们也学着其他人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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